第3章

3

終於徹底明白，剛才顧敏豔的瘋癲、掌摑、失控，全都是一場精密的表演。

這座看似華麗奢華的顧家莊園，根本就是一座藏滿算計的囚籠。

我不敢再多看二樓一眼，立刻垂下眼眸，裝作受盡委屈、懦弱隱忍的模樣。

既然她要演戲，我如今寄人籬下，隻能陪著她演到底。

顧敏豔見我安分下來，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她再度揚起那張偏執天真的笑臉：“老公的臉，紅紅的，好好玩。”

她語氣軟糯天真，動作卻帶著刻意的肆意，極盡瘋癲姿態。

暗處窺視的目光遲遲沒有移開，依舊死死鎖定著大廳裏的一舉一動。

我壓下心底所有疑惑與波瀾，垂手而立，低聲配合。

“隻要你開心就好。”

這句話一出，周遭響起幾道細微的嗤笑聲。

在所有人眼裏，我就是個為了錢財、毫無尊嚴的上門女婿。

顧敏豔笑得更歡，突然伸手拽住我的領帶，猛地將我往下拉扯。

呼吸瞬間受阻，我被迫彎腰俯身，距離她近在咫尺。

她湊近我的耳畔，聲音忽而尖銳瘋癲，忽而輕細如蚊呐。

“你要一直聽話，不聽話，我就把你鎖起來哦。”

前半句故意說給旁人聽，後半句是獨獨留給我的警示。

我心臟猛地一跳，瞬間讀懂了她的潛台詞。

在這裏，聽話是保命，隱忍是安生。

我緩緩點頭，語氣順從，姿態卑微。

“我聽話。”

顧敏豔似乎很滿意我的配合，鬆開領帶，轉身蹦蹦跳跳走向樓梯。

“我累啦，要回房睡覺，你跟我上來。”

我沉默跟上，身後的傭人竊竊私語再度響起。

“看吧，果然是任由大小姐拿捏。”

“這男人也太能忍了，換誰被當眾打臉都受不了。”

“沒辦法，吃顧家的飯，就得受顧家的罪。”

流言蜚語鑽入耳膜，我全程麵無表情，絲毫不予理會。

比起父親的牢獄之災，這點尊嚴的折損，根本不值一提。

跟著顧敏豔走進頂層主臥，厚重的房門關上的瞬間。

屋外所有的嘈雜、窺探、議論，盡數被隔絕在外。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遲疑許久，低聲開口。

“剛才，謝謝你提醒我。”

顧敏豔身形微頓，緩緩轉身，眼神冷靜清明，透著疏離的警惕。

“你看懂了？”

我坦誠點頭，語氣平靜無波。

“二樓有人在看你，你是故意裝瘋。”

顧敏豔淡淡瞥我一眼：“看懂了就管住嘴，爛在肚子裏，對你我都好。”

“在顧家，裝傻是我唯一的活路。”

我心頭微沉，瞬間讀懂了她話語裏的沉重。

我抿了抿唇，再度開口詢問。

“剛才盯著我們的人，是誰？”

顧敏豔走到窗邊，抬手拉開一絲窗簾縫隙，看向樓下庭院。

“我二叔，顧明山。”

“顧家最想我死、最想吞掉我股份的人。”

短短兩句話，道盡了她身處的絕境。

我驟然明白，世人眼中驕縱瘋癲的顧家大小姐，不過是夾縫求生的可憐人。

她回頭看向我，眼神銳利，帶著明確的警告。

“林琨，我不管你是為了你爸，還是為了錢進來的。”

“既然簽了協議，做了我的丈夫，就必須守我的規矩。”

我站直身體，態度端正，語氣堅定。

“你說，我聽。”

顧敏豔抱臂胸前，逐條叮囑，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在外人麵前，我永遠是瘋的，你必須順著我、寵著我、任由我欺負。”

“絕對不要替我辯解，不要試圖在顧家任何人麵前替我洗白。”

“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假裝看不見、聽不見。”

“做好了，三年後我放你自由，全款結清你家剩餘所有隱患。”

條件誘人，公平交易，是我目前能抓住的最好結局。

我沒有絲毫猶豫，應聲答應。

“我可以做到。”

顧敏豔盯著我的眼睛，審視良久，似乎在判斷我的真假。

半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

“算你聰明。”

本以為達成默契，往後隻需低調隱忍，安穩熬過三年即可。

可就在這時，房門被人猛地從外麵推開。

一道刻薄尖銳的女聲驟然闖入房間。

“喲，新婚第一天，兩個人關在房裏幹什麼呢？”

“該不會是我們敏豔終於不瘋了，懂得黏老公了吧？”

我抬頭望去，門口站著的是顧敏豔的堂姐顧雨柔。

她眼神輕蔑，打量著我，渾身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顧敏豔眼底的清明瞬間褪去，一秒切換回瘋癲偏執的模樣。

她猛地撲到我懷裏，死死抱住我的胳膊，大聲尖叫。

“壞人！你是壞人！不要進來！不準看我的老公！”

顧雨柔被她突如其來的瘋癲嚇退半步，隨即冷笑出聲。

“果然還是個瘋子，我還以為今天轉性了呢。”

“林琨是吧？我勸你一句。”

“待在顧家就安分點，別妄想靠著她攀高枝，她就是個隨時會發瘋害人的廢物。”

“哪天把你弄死，都沒人替你喊冤。”

句句惡毒，字字誅心，刻意挑撥我和顧敏豔的關係。

我垂眸看著懷裏故作慌亂的少女，心中微動。

我本該沉默隱忍，可看著顧雨柔囂張刻薄的嘴臉，我終究沒能忍住。

“她是我妻子，輪不到外人置喙。”

顧雨柔臉色驟然一僵，滿臉錯愕地盯著我。

她大概沒想到，一個寄人籬下的抵債女婿，竟然敢當眾頂撞她。

而我懷裏的顧敏豔，身體也驟然一僵，眼底閃過極致的意外。

誰也沒有料到，一向任人拿捏的我，會突然當眾護著這個“瘋女人”。

這一句維護，看似不起眼，卻徹底打破了顧家微妙的平衡。

暗處的算計，洶湧的風波，已然朝著兩人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