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上午十點,黑色的勞斯萊斯準時停在我家破敗的樓下。
司機下車,躬身開門,語氣恭敬卻疏離。
“林先生,請上車。”
父親站在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滿目狼藉的家,輕聲開口,安撫也堅定。
“爸,放心,三年而已,我能熬過去。”
父親嘴唇顫抖,半天擠出一句沙啞的話。
“受委屈了,一定要好好活著。”
我點點頭,轉身坐進車裏,沒敢再多停留一秒。
我怕自己回頭,就會徹底沒了奔赴這場荒誕婚姻的勇氣。
踏入顧家大門的瞬間,所有傭人都低著頭,眼神卻偷偷在我身上打量。
竊竊私語的細碎聲響,不斷鑽進我的耳朵。
“就是他?那個為了還債娶大小姐的窮小子?”
“可惜了,長得幹幹淨淨,往後怕是要被大小姐折磨瘋。”
“誰讓他貪顧家的錢,嫁瘋子,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這些議論像針一樣紮得我顏麵盡失,卻隻能死死咬牙忍住。
管家早已在大廳等候,見我進來,徑直上前交代規則。
“林先生,今天隻是簡易訂婚儀式,不用待客。”
“記住兩條規矩,第一,順著大小姐,別跟她硬碰硬。”
“第二,她無論做出什麼事,都別驚訝,更別反抗。”
我眉心微蹙,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她真的......瘋得很嚴重?”
“你親眼看見就知道了,顧家上下,沒人敢惹她。”
話音剛落,二樓樓梯口傳來一陣清脆又突兀的笑聲。
哈哈哈!
笑聲尖銳刺耳,完全不像正常人的語調,帶著幾分癲狂與肆意。
我猛地抬頭望去,顧敏豔穿著一身純白婚紗,襯得她麵容精致絕美。
可她的眼神毫無暖意,空洞又乖張,手裏死死攥著一把鋒利的剪刀。
傭人嚇得紛紛後退,沒人敢靠近半步,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聲音輕飄飄的。
“你就是我買來的老公?”
一句話,瞬間擊碎了我所有僥幸。
“我是林琨。”
顧敏豔一步步下樓,走到我麵前時,她忽然抬手,鋒利的剪刀直直對準我的脖頸。
周圍傭人倒吸一口涼氣,沒人敢上前阻攔,場麵徹底失控。
我以為她會發瘋傷人,做好了忍痛退讓的準備。
可下一秒,她手腕一轉,剪刀輕輕剪斷了我胸前的新郎襟花。
花瓣簌簌落地,她歪著頭,笑得天真又偏執。
“戴花不好看,醜死了。”
虛驚一場,卻讓我後背瞬間浸透了冷汗。
就在我稍稍放鬆之際,她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空曠大廳,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半邊臉頰瞬間火辣辣的疼,屈辱感瞬間席卷全身。
我猛地抬頭看向她。
“你是我花錢買的人,我打你,你敢躲嗎?”
我牙關緊咬,想反駁,想質問,可腦海裏瞬間閃過父親的處境。
三千萬的債,家人的安穩,都是我無法掙脫的枷鎖。
我緩緩鬆開拳頭,壓下所有戾氣與不甘,低聲道。
“不敢。”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隱忍到底,任由她肆意拿捏。
可下一秒,顧敏豔身形一晃,驟然朝著地麵直直倒去。
我瞳孔驟縮,下意識伸手將她穩穩攬進懷裏。
入手纖細柔軟,原本癲狂掙紮的少女,此刻安靜得反常。
貼近的瞬間,我清晰聽見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快速說道。
“別說話,配合我演戲。”
我渾身一震,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不等我反應過來,她立刻恢複癲狂模樣,在我懷裏胡亂掙紮。
“放開我!你別碰我!我討厭陌生人!”
她用力推開我,佯裝害怕地後退,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冷冽。
我抬眼掃過四周,果然看見走廊暗處藏著幾道窺視的目光。
那些人正死死盯著我們,似乎在驗證她瘋癲的真假。
我心口驟然一沉,瞬間想通了一切。
她的瘋,是演給所有人看的。
而我這場抵債婚姻,根本不是我單方麵救贖家人的交易。
我好像,無意間撞進了顧敏豔藏了多年的致命秘密裏。
也就在這一刻,二樓陰影處,一道陰冷的目光牢牢鎖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