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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宏遠商貿開除的那天,是江城入夏以來最悶熱的一天。
辦公室的空調壞了三天,悶熱的風裹著同事的竊竊私語,一圈圈纏在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耳朵上。
我天生耳垂厚重飽滿,雙垂珠貼身,看著比常人臃腫怪異。
五年了。
這對耳垂,是全公司的笑柄,也是老板張宏遠死死攥住我的枷鎖。
我是公司連續五年的銷冠,手裏攥著大半核心客戶,撐起了宏遠商貿的半壁營收。
可所有人記住我的,從來不是業績,不是能力。
他們隻記得我這對怪異的厚耳垂。
客戶酒局上調侃我長相接地氣,同事午休時聚在一起打趣我的耳朵福氣太重壓垮臉。
我無數次偷偷翻看醫美整形攻略,想把這對累贅的耳垂切掉,活得體麵一點。
但每一次,都會被張宏遠狠狠攔下。
他每次都拍著實木辦公桌,眼神篤定又偏執,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蘇卿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你這是百年難遇的聚財垂珠,是咱們宏遠商貿的財運陣眼!”
“動了它,公司財氣散盡,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風!”
那時候我年輕心軟,總覺得老板是器重我,是看重我身上的福氣。
我以為隱忍幾年,熬出頭就能換來體麵待遇,熬到不用被人肆意嘲諷。
於是我忍著流言,忍著調侃,拿著微薄的底薪,拚了命地開單衝業績。
我把最好的五年青春,全都耗在了這家壓榨我的公司裏。
可人心最是涼薄,老板最是無情。
公司這兩年籌備新三板上市,開始瘋狂整頓門麵形象。
一切光鮮亮麗的包裝背後,最先被舍棄的,是我這個樣貌不夠體麵的老員工。
挑事的人,是老板的貼身秘書唐楚楚。
她年輕漂亮,妝容精致,最擅長在張宏遠耳邊吹枕邊風、搬弄是非。
今早例會結束,她挽著張宏遠的胳膊,聲音嬌柔卻字字紮心。
“張總,咱們馬上要對接資本方了,蘇卿姐的樣貌實在撐不起場麵。”
“客戶私下都在笑話咱們公司,靠一個長怪相的銷售撐業績,太掉檔次了。”
“萬一影響上市估值,得不償失啊。”
我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死死攥緊了手裏的客戶報表。
我以為張宏遠會念及我五年的功勞,會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抬眼看向我,滿臉冷漠,沒有半分情麵。
“蘇卿,去人事部結工資吧。”
“公司形象升級,你不太適配,不用再來了。”
我猛地抬頭,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又酸痛。
“張總,我五年銷冠,從沒虧欠過公司一分業績!”
“你以前親口說,我的耳垂是公司財運,不準我動!”
張宏遠不耐煩地擺手,眼神裏滿是嫌棄與敷衍。
“此一時彼一時,公司現在要的是門麵,不是所謂的財運。”
“你年紀不小,樣貌受限,留下來隻會拖累公司上市。”
字字誅心,句句絕情。
那一刻,我五年的隱忍和付出,盡數成了笑話。
我沒再爭辯,轉身收拾好簡陋的工位,抱著紙箱走出了宏遠商貿的大門。
所有委屈、不甘、失望,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我。
我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醫美診所的電話,預約了耳垂修複手術。
既然這對所謂的聚財耳垂,換不來半分善待,留著何用?
兩小時後,手術順利結束。
厚重累贅的耳垂被精準切除,耳邊隻剩微涼的麻藥觸感,一身輕鬆。
走出診所,陽光落在臉上,我忽然想碰碰運氣。
我在路邊便利店,隨手買了一張二十塊的福利彩票。
刮開塗層的瞬間,我瞳孔驟縮,渾身的沉悶一掃而空。
七十萬。
整整七十萬大獎。
就在我渾身顫抖,不敢相信好運降臨的時候,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前同事發來的消息,附帶一條熱門新聞鏈接。
標題刺眼奪目:【宏遠商貿涉嫌巨額偷稅漏稅,實控人張宏遠被依法帶走調查,公司查封停工】
我盯著屏幕,久久回不過神。
原來困住我五年的不是麵相,是人心貪婪。
而我剛剛切掉枷鎖,好運便踏風而來。
就在這時,一通陌生來電瘋狂打入我的手機,備注赫然是:張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