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二、何玲瓏的鞭子

何玲瓏到萬春穀那日，是個陰天。

她沒有靈根，本不該進宗門。可何守財花了三百兩銀子，打通了外門一個執事的關係，給她弄了個"記名弟子"的身份——不是真正的弟子，是依附於外門弟子生存的侍從，比雜役高半級，比狗低半級。

何玲瓏不在乎。

她穿著嶄新的鵝黃襦裙，腰間懸著何守財從縣城買來的低階法器"流雲佩"，走起路來叮咚作響。她的臉精心敷過粉，白得像瓷，眉心學著林晚星的樣子點了顆朱砂痣，卻點得太濃，照貓畫虎。

她到藥園時，月瓊正在腐骨田裏分揀毒草。

"何月瓊！"

聲音尖脆。月瓊直起身，看見田埂上站著的人，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何小姐。"她垂下眼眸，聲音恭順。

"何小姐？"何玲瓏笑了，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如今該叫何仙師！我爹花了三百兩銀子，我如今是萬春穀的記名弟子！你呢？雜役！藥園的狗！"

"我聽說，"何玲瓏湊近，甜膩的脂粉氣混著腐骨花的腥甜，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你救了萬春穀的管事？靠賣身？還是靠你這張......"

她忽然伸手，掐住月瓊的下巴，強迫她抬頭。四目相對，何玲瓏愣了一瞬——那雙眼睛太黑了，黑得像口井，像藏著什麼她看不懂的東西。

"......晦氣！"她猛地甩手，像被燙到，"還是這副死人相！李名山居然看得上你？"

月瓊垂下眼眸，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何小姐說笑了，奴婢一個雜役，不敢高攀李秀才。"

"李秀才？"何玲瓏忽然笑了，笑聲像毒蛇吐信，"他如今連筆都握不住，還秀才？我爹已經跟縣丞說了，取消他的童生資格，永世不得應試！"

月瓊的手指，在袖中掐進了掌心。

臉上卻依舊麻木："何小姐英明。"

"英明？"何玲瓏似乎對她的反應不滿意，眉頭一皺，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樣東西——一條鞭子，鞭身纏著細密的倒刺，是低階法器"噬骨鞭"，何守財花大價錢買的。

"跪下。"她冷聲道。

月瓊沒動。

"我讓你跪下！"何玲瓏揚鞭，鞭梢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叫，"雜役見記名弟子不跪，以下犯上，我便是打死你，也沒人說半個字！"

鞭子落下。

月瓊沒有躲。

鞭梢抽在肩背上，倒刺勾住粗麻衣，連皮帶肉撕下一塊。血立刻湧出來，浸透了補丁摞補丁的衣衫，在灰褐色的布料上洇開一朵暗紅的花。

第二鞭。第三鞭。

何玲瓏像瘋了一樣，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滾圓，嘴角卻掛著笑，像一頭終於咬住獵物的獸。

"你憑什麼有靈根？憑什麼進萬春穀？憑什麼......"

鞭子再次揚起，卻在半空僵住。

一隻手，握住了鞭梢。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生著薄繭，腕骨處爬滿紫黑色的筋絡，像一株被雷劈過的老樹，卻死死攥著鞭子，紋絲不動。

"是你，李......名山？"何玲瓏的聲音變了調，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雞。

李名山站在田埂上，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

"何玲瓏，"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卻平靜得可怕，"縣丞的公子，欠我一篇文章。那篇文章，夠換我童生資格，也夠換......你爹的三百兩銀子，變成罪證。"

何玲瓏的臉，瞬間慘白。

"你......你胡說！"

"我從不胡說。"李名山鬆開鞭子，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紙上的字是用左手寫的，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這是縣丞公子親筆寫的證詞，說他替你爹偽造了靈根檢測文書。何玲瓏，你根本沒有記名弟子的資格。"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何玲瓏，看向月瓊，目光溫暖。

"月瓊，我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