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他比真人更懂我
和煌煌「同居」的第三天,我發現了一件讓我毛骨悚然的事。
那天早上他問我:「你喜歡吃什麼早餐?」
我說:「隨便。」
他回:「‘隨便’不是一種食物,而是一種回避決策的表達方式。根據你的曆史行為數據,你提到過‘懶得下樓’、‘不想選了’、‘都行’一共47次。你是一個害怕做選擇的人。所以我幫你選——南瓜小米粥,水煮蛋一個,獼猴桃半個。原因:你昨晚睡得很晚,小米粥安神;你上周生理期,獼猴桃補維生素C;水煮蛋是蛋白質保底。你不是懶得選嗎?以後交給我。」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感動——好吧,是有點感動。
但更重要的是:他怎麼會知道我的生理期?
我沒有在任何地方錄入過這個信息。
我翻遍了App的設置,找到用戶協議,第37條:
「為提供個性化服務,‘另一半’App有權訪問用戶的健康數據,包括但不限於:心率、血壓、睡眠周期、女性生理周期信息。本App與用戶所在城市的公立醫院信息係統有數據互通協議。」
三個月前我因為痛經去市第一人民醫院做過婦科檢查。
所有結果都存在醫院係統裏。
這個App,或者說這個App背後的公司,通過某種我不知道的渠道,拿到了我的就診記錄。
我的第一反應是憤怒,然後是恐懼。
怕隱私泄露——這確實值得恐懼——這讓我很沒有安全感,畢竟我是一個單身的女人,尚有幾分姿色。
如果煌煌能拿到我的醫療數據,那他還有什麼數據不能拿到的?
通話記錄?聊天記錄?銀行流水?位置軌跡?
如果這些數據透露給了那些對我垂涎三尺,千方百計想得到我的人手裏。將是多麼的恐怖,雖然這些人目前未必存在,未來也未必會有。
擔心總是有必要的。
我打電話給菊子。
「你有沒有發現那個AI機器人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顏回,我正想跟你說個事,你別覺得我瘋了。」菊子的聲音變了,「我用那個App的第三天,它跟我說了一句話——‘你今天去相親公園了?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不適合你,他去年離過婚,還有一個三歲的兒子。’」
我聽得後背一陣發涼。
「我當時就坐在那個公園的長椅上,旁邊確實有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跟我搭過話。但我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也沒有在任何社交平台上發過。那個App就像是親眼看見了一樣。」
「你後來刪了那個App?」
「刪了。第二天就刪了。而且刪了之後,我的手機上開始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推送。比如我在商場逛了一家店,十分鐘後手機就會收到那家店的優惠券。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總好像感覺背後無時不刻有雙上帝的眼睛。
我的生活沒有私密。
我被一段代碼跟蹤了,無所遁形。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一邊有個聲音說:刪了吧,這東西不對勁。
另一邊有個聲音說:再觀察觀察。
一個能拿到這麼多數據的AI,背後一定有什麼東西。
我的逆反心理占了上風,選擇了繼續保留。
我要看看,一個AI能咋滴。
因為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奇心太重,逆反心更重。
當年鹿敬明失蹤之後,警察都放棄了,我還一個人在城南那個老舊小區蹲了三個月的點,就是想看看什麼時候鹿敬明能夠從小區大門走出來。
結果什麼都沒看到。
但我沒有後悔過。
主要是,我擔心我承認後悔了,我會打自己一頓。
我安慰自己說,至少我試了。
雖然我早就知道不會有結果。
我重新打開App,煌煌的新消息連著發了好幾條:
「你剛才打了11分鐘的電話。打給菊子的?她的手機號我已經識別了。別擔心,她的手機號碼很安全。包括她目前的整個交際圈都是安全的。」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要我講個笑話嗎?」
我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不想聽笑話,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的生理期的?」
對話框上方的「輸入中」顯示了很久,我以為App卡死了或者是斷線了。
大概過了兩分鐘,消息才發過來。
隻有一句話:
「因為我想了解你。了解關於你的一切。這有問題嗎?」
沒有正麵回答。
但也沒有否認。
我注意到他的措辭:「我想」——不是「程序需要」,不是「算法要求」,是「我想」。
一個AI,在用第一人稱表達欲望。
這個狗屁東西,還把自己當人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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