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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五爺,那個最有說服力的見證者,當天夜裏去世了。
村裏人全都湧去了五爺家幫忙。
指望五爺解開父親的謎團,老天爺竟堵死了這條路。我徹底失望了。
有人將父親的死與五爺的突然離去劃上等號。大家三三兩兩進進出出,卻都沉默不語,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五爺的大兒子楊有富也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他來吊唁父親,隨後湊近我耳邊悄悄說:“你還年輕,別因為你父親的事影響了前程。”看看左右無人又補了一句,“當年我爹給你爹辦戶口時,證明上寫的就是男娃——”
他給我說這些幹什麼?
下午,五爺家請來的陰陽先生不聲不響走進我家院子,開口便說:“你父親的女兒身,招惹了鬼神,羞辱了先祖,要做一個晚上的法事,禳邪避禍。然後——”
話語冰冷,不像商量,倒像是宣判。
“然後什麼?”我的神經一下被刺痛。
陰陽先生斜眼看向冰棺:“你自己去問吧,我也是代人行事......你去準備桃木戒尺一根,朱砂一瓶,剪刀一把。這個債主的軀殼,得燒掉。”
“什麼?哪個債主?”我“噌”地站起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前世欠債,今世來還。”陰陽先生隻顧自言自語,點了一炷香,轉身走了。
燒掉我父親,還要我積極配合——這是哪家的規矩?繞過我商量,擅自處置我父親的後事,是拿我當空氣嗎?
我哭了。不是難過,是憤怒。
陰陽先生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在村裏激起了層層暗流。很快,我才知道這並非他信口開河,而是村裏諱莫如深的舊例:白事過後若遇不祥,便是亡魂在陰間未得足款,被孤魂野鬼糾纏“催債”。差多少,補多少;若軀殼成了執念的容器,便隻能付之一炬,方能平息陰債。在這套古老而殘酷的契約麵前,個人的悲痛顯得微不足道,甚至被視為阻礙亡魂解脫的罪過。
沒過多久,來了一幫人。他們要抬走父親的屍體。另一幫人則在默默準備幹柴。
我再也無法忍受,順手抄起一根木棍擋在門前:“今天,誰要敢動一下,別怪我不客氣!咱們全都死在這裏算了!”
鄰家嬸嬸一把哭著抱住我的腿:“立冬,你瘋了?這都是為你好,也給族裏有個交代......千萬不能幹傻事!”
也有人拿五爺的死來壓我:“五爺跟你父親死在同一個時辰,一個屬火,一個屬木,兩者相克。你父親處置完了,五爺才能下葬。”
我渾身發抖:“這是胡鬧,是封建迷信......”
就在這時,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抱著一個超大號的花圈,挽聯上寫著:白龍山國營林場敬獻。
那一瞬間,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終於盼來了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