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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的眼線第三天傍晚就來了。
春杏去廚房拿晚飯回來,說在角門撞見個麵生的婆子,自稱侍郎府來送"添妝"的。
我接過那盒子:一對鎏金鐲子,底下壓著張紙條,是柳氏的字:安分守己,莫忘根本。
我把紙條湊近燭火,燒了。
根本?我的根本是前世淩晨三點的工位,是猝死後穿到這具身體裏的荒誕。
柳氏的根本呢?是推原主下水、鎖門換衣、引姐夫"撞見"那條生產線。
她以為我會怕,會哭求,會像前兩個庶女一樣,一個病逝一個瘋了......
當夜我鋪開宣紙,又寫了一樣東西。不是告狀信,是"柳氏行跡錄":近三年她推了三個庶女入局,成功率百分之百,存活率零。
第二天一早,蕭景珩"路過"知微閣時,我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他知道我會在這時候出來,我也知道他這個點會"路過"。
"王爺來得正好,您的嶽母,我的嫡母,正在對王府行騙。"
蕭景珩接過去,越看眉頭越緊。
"你想怎樣?"他聲音壓得很低。
"交易。我幫您優化王府擋住柳氏,您給我獨立院子和那條'不得強製侍寢'的條款。哦,這個您已經給了。
那我加一條:王府內宅的人事任免歸我。"
蕭景珩抬眼看了看我,那眼神裏有審視,有戒備,還有一絲玩味。
"你憑什麼覺得本王會信你?"
"憑您簽了字。憑您三天裏'路過'了兩次。
王爺,您不是信我,您是閑太久了,想看看這盤死棋還能不能活。"
蕭景珩沒說話,良久他忽然抬手,從我頭發上摘下來一片落葉。"契約,再加一條:你若背叛王府,休書之前先過本王的刀。"
我笑了,伸手跟他擊了個掌。"成交。不過王爺,刀是最後的手段,咱們先試試別的辦法。"
他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沒見過擊掌為誓的妾室。
柳氏的殺招第五天落下來的。"妾室幹政"的流言從廚房傳到前院,再傳到京城貴婦們的茶桌上,版本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我新婚夜寫淫詩勾引王爺,有人說我克扣月例中飽私囊,最狠的一版說我毒死了前王妃謝婉清留下的貓,意圖詛咒繼子繼女。
蕭婉冷著臉來報信,蕭煜直接摔了劍要去找造謠的人算賬。
我坐在知微閣的石凳上慢條斯理剝蓮子。這流言傳得這樣快,背後必有推手。我早兩天就讓春杏去廚房"閑聊"時,故意漏了口風說我手裏有柳氏的把柄。魚餌撒下去,果然有人急著咬鉤。
"姨娘!"蕭煜急得跳腳,"您就不管?"
"管什麼?謠言傳得越快,越多人想來看看這'妖妾'是何方神聖。這是免費廣告,省了我到處吆喝。"
"可是——"
"世子。你策論裏寫過'知己知彼'。知己之前先得知敵。柳氏散布謠言,借的是眾口鑠金之勢,攻的是人心惶惶之處。讓全府覺得我惡毒,讓王爺覺得我麻煩,讓你和郡主覺得我危險。這種攻心之術最怕什麼?"
蕭煜愣住。
"怕證據。"蕭婉從廊下走出來,眼睛亮亮的。
我笑了。"郡主說得對。今天加一課。"
我從袖子裏取出另一份東西遞給蕭煜。
"去,把這個貼滿王府。廚房貼一張,前院貼一張,馬廄貼一張,王爺書房門口也貼一張。"
蕭煜展開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柳氏行跡錄",上麵清清楚楚列著三年裏每個庶女被推進去的時間、地點、手段。
最後附了一行字:此錄由靖安王府內務處出具,歡迎侍郎府柳氏具名質詢。
蕭煜還在猶豫,蕭婉已經接過報告拽著他往外走了。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兩個少年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帶過的第一批學徒,也是這個年紀,也是這股熱血,最後多半都成了裁撤名單上的名字。
"你不怕?"蕭景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怕什麼?"
"柳氏反撲,她不會坐視你毀她名聲。"
"王爺,名聲是她的目標,不是我的。我的目標是:讓知微閣變成王府真正的權力中心。"
蕭景珩走近,伸手從我碗裏拿走那顆剝了一半的蓮子,扔進嘴裏,眉頭皺了一下。苦的。
"蓮子心,去火的。王爺最近上火,我看得出來。"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裏東西太多,複雜到我一時讀不完。但他沒說話,轉身走了。袍角擦過月洞門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知微。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我想要前世猝死之後沒人替我收的那具屍。
我想要原主救外甥的時候,柳氏推她下水那個"為什麼"。
我想要......
"體麵。要麼給權,要麼休書。但王爺,您現在給的,是第三條路。"
"什麼?"
"您讓我開始想要,除了體麵之外的東西。"
蕭景珩後背僵了一瞬,然後大步走了,比來的時候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