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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春杏伺候我梳洗,昨夜她在牆角蹲了半宿。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求她去找王爺來給我做主。
"姨娘,該去敬茶了。"春杏聲音發虛。
我看了看銅鏡裏的臉,十七歲的殼子,二十九歲的魂,眼神裏沒半點新嫁娘的羞怯。很好,起碼能唬住人。
正廳裏蕭婉已經坐好了。
郡主,十二歲,一身藕荷色裙子,眉眼精致,嘴角掛著笑,似笑非笑的那種。
"姨娘新婚夜寫酸詩,真是風雅。"她開口,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郡主在試探?"我端著盞子看她。"試探我是不是想搶你母親的位置。"
蕭婉瞳孔縮了一下。茶盞裏的水麵晃了晃,她指尖發白,但嘴角那抹笑沒垮。
好苗子。情緒管得住,假以時日能成大事。
"姨娘說笑了。"她垂下眼睛。"母親的位置,哪是旁人能搶的。"
"確實搶不了。死人永遠贏不了活人。但活人可以選,是當牌位,還是當合夥人。"
蕭婉終於抬起頭正眼看我,她眼裏有審視,有驚疑,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興味。
"你想教我什麼?"
"不是教。是談生意。我教蕭煜策論、教你管家,換獨立院子,月俸翻倍。另外——你幫我盯著柳氏的眼線,我幫你在這個王府裏真正活下去。"
蕭婉沉默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少了試探,多了幾分真心。
"成交。但我加一條,教我怎麼看穿人心。"
我伸出手,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握住。
十二歲的手掌,溫熱幹燥,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第一課。人心不用看穿,人會自己演。你隻要準備一套規矩,他們就演不下去了。"
當天夜裏,我把春杏打發去睡了,自己坐在燈下翻賬冊。
靖安王府表麵風光,內裏卻是個爛攤子。兵權在握的王爺,先帝幼子,被推到這位置上,其實是個空架子——兵部尚書是頭銜,調兵的實權在皇兄手裏。
我指尖劃過賬冊上的數字,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三座田莊,五間商鋪......"我低聲念給春杏聽,她被我叫起來研墨,困得直點頭。
"年收入三千兩,支出卻將近四千。這還光是明麵上的賬。"
春杏打了個激靈:"那、那豈不是入不敷出?"
"不止。"我合上賬冊,"田莊管事報上來的租子,比市價低了三成。商鋪掌櫃的流水,對不上庫存。下人月例照發,卻有一半人在磨洋工。"
春杏聽得目瞪口呆:"這、這哪是王府......"
"這是快破產的家族企業,當家在裝死。"我提筆蘸墨,"去。請王爺來一趟。就說,他的裁撤名單,我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