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達旺叔來我家的時候,我正在給小土豆擦身上的糞便。
他的摩托車還沒熄火,聲音就到了:「巴特爾!巴特爾在不在?」
我從牛圈裏探出頭來。
達旺叔穿著一件嶄新的藏袍,腰裏別著一把銀鞘刀,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腳上的皮鞋鋥亮。
他今天的打扮,和當年來提親的時候一樣。
可是,他今天不是來提親,而是有別的事情。
三年前他親自來提過親,把他女兒桑麻卓婭許給了我,再過一個月,我們的婚期就到了。
那時候我還是省體隊的「草原拳王」,正準備參加全國金腰帶拳擊賽,我是草原上的雄鷹。
現在我不是了,我成了殘廢。
現在,達旺叔是來退親的,這正是父親和母親日夜擔心的結局。
下個月,我和桑麻卓婭不會舉行婚禮,永遠不會。
果然,達旺叔坐下來喝了碗酥油茶,東拉西扯說了幾句草場的事、天氣的事,然後清了清嗓子。
「巴特爾啊,有句話叔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大家都是一家人。」父親在旁邊插了一句。
達旺叔噎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卓婭她...... 在省城上班了,商場裏賣衣服的,一個月能掙三千多。她跟我說,她想留在省城,不想回來了。你看你們倆這個事兒...... 是不是不太合適了?」
我端著茶碗,手沒抖。
「她有心上人了?」阿媽問。
達旺叔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正常:「沒有沒有,就是單純的覺得不合適。」
「就是我的腿廢了。」我替他接了下半句。
達旺叔說,巴特爾,你站都站不穩,卓婭嫁過來就得伺候你一輩子。我可不想讓卓婭今後的日子過得艱難,那樣我會很傷心的,希望你們能理解。
我笑了笑。
這是實話,我得承認。
沒關係,我非常理解。
沒有人願意嫁給一個殘廢,換做是我也不會。
誰都不想。
阿媽看著我,眼裏滿是淚水。
我們為了下個月的婚禮,已經準備了很多的東西,通知了遠方的親人。
父親點燃香煙,不停的咳嗽。
也行,孩子們有自己的想法,是正常的。
父親笑著,滄桑的臉上沒有一絲快樂,劇烈的咳嗽使得父親臉色通紅。
我去帳篷外看小土豆。
天冷了,草場一片荒涼,要下雪了。
父親說,等來年開春,賣兩頭牛,再托人說門親事。
牛販子來過,看中了鐵塔(一頭犛牛),給了很高的價格。
足夠辦理一門婚事。
沒想到,禍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