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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傅宅,給傷口清理上藥後。
我上樓走向臥室,拿出行李箱,裝了幾件衣服。
衣櫃底層,有一個舊得發白的帆布袋。
裏麵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古董修複工具。
我還記得他說過的那句話。
「小梔,修複這東西,說到底就是讓碎掉的物件重新好好站著。」
「你得有耐心,得能忍,得看清楚每一道裂痕是怎麼來的,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補。」
我那時候點頭,以為我懂了。
現在想想,其實我一句也沒聽懂。
我拎著箱子下樓的時候。
門外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音。
傅西舟衝了進來。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襯衫袖口沾著幹涸的血跡。
那塊藍色麵板,此刻就懸浮在他眼前,已經展開成了一麵巨大的全息投影。
上麵的畫麵正在一幀一幀地播放。
放的是這三年裏我為他付出的一切。
淩晨一點二十七分。廚房裏,我正彎腰看著砂鍋裏的湯。
那段時間傅西舟胃病反複,吃什麼吐什麼。
我找老中醫開了養胃的方子,每晚熬好湯放在保溫壺裏,第二天一早放到他書桌上。
他進門看見,擰開就喝。喝完了,空壺擱回原處,連問都沒問過一句。
畫麵切轉。
醫院,單人病房。
傅西舟燒到四十度,昏迷了整整三天。
我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每隔半小時替他換一次冷毛巾。
那三天我沒合過眼,眼皮下全是青黑,下巴瘦得尖了出來。
可他退了燒睜開眼,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林婉來過了嗎。」
畫麵再次切轉。
別墅樓梯,林婉站在我身後。
她趁我端著茶盤下樓的時候,伸出雙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整個人往前栽下去,從第五級台階一路滾到底。
額頭撞上欄杆柱,眼前黑了足足十幾秒。
而傅西舟恰好在這時進門。
他走過來,目光掠過蜷縮在樓梯底下、額頭滲血的我,直接朝樓上走去。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腳步沒有停,語氣卻突然溫柔了。
「婉婉,沒嚇到吧?」
這一段畫麵播放完。
傅西舟抬手捂住胸口,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膝蓋一軟,跪在了客廳的地毯上。
係統的絞痛懲罰如期而至,我看見他整個人蜷縮了下去。
那些畫麵還在繼續播放。
每一幀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翻來覆去地剜著他的心臟。
他跪在那裏,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被迫看著,被迫承受。
被迫記起來,那些他這三年裏從未正眼看過的東西。
我提著箱子走下最後一級樓梯時,傅西舟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緩緩移到我腳邊那隻行李箱上。
「溫梔......」
我沒有理他,繞過他,朝大門走去。
「你要去哪?」
身後傳來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又重重跌回地毯上的聲音。
門外,我叫的車到了。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傅西舟連滾帶爬地追到門口。
他伸出手想要挽留,手指還沒碰到車門,車子已經啟動了。
車窗外,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夜空中傳來。
「目標已脫離監控。」
「宿主需在一個月內獲得溫梔的原諒。」
「否則心臟驟停,抹殺宿主。」
傅西舟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空蕩蕩的大門,衝回去,一拳砸碎了門廳裏那麵巨大的落地鏡。
玻璃碎片嘩啦啦碎了一地,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
他看著鏡子裏自己扭曲的臉。
活了二十八年。
這位高高在上的傅氏總裁,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名為「恐懼」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