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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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自己裹成了個嚴實的棕子。

這天午休，我趴在矮木桌前。

我指尖按著卷邊泛黃的《赤腳醫生手冊》，一字一句死磕上麵密密麻麻的草藥圖譜。

桌上攤著曬幹的艾草、金銀花、車前草。

我搭配著《本草綱目》對照著辨認藥材性狀，記下藥性和配伍禁忌。

這時，衛生所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素色褂子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眉眼冷清，手裏牽著個瘦小的丫頭。

「沈同誌，我能跟你說兩句話嗎？」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居高臨下。

我連忙放下筆，小聲應：「您說。」

「我叫白卿，在服務社。」

她走進來，目光極具審視地掃過我。

「這是虎妞，她爹犧牲了，我是烈士遺孀，也算是秦徹多年的革命戰友。」

「我聽說，秦連長最近總往衛生所跑。」

她拿出一本紅色的語錄，輕輕放在桌上。

聲音冷硬，字字誅心。

「沈同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們沈家是農村戶口，沒背景沒靠山。」

「秦連長是戰鬥英雄，組織上正準備提拔他當營長。」

「你一個高中畢業的鄉下丫頭，在城裏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

「如果他娶了你，家屬隨軍和政審都是大麻煩。」

「你這不僅是想攀高枝，更是拖累他的前程，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白卿這番話，精準戳中了我最大的顧慮。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把那句“誰稀罕攀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能得罪烈士遺孀，更不能把事情鬧大被趕出軍營。

一旦背上作風問題，我連留在衛生所保命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為了熬過十二月的大禮堂死劫，我隻能裝孫子。

我垂著頭，盯著腳尖，聲音發顫：「我沒有想高攀......」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

我餘光瞥見秦徹大步跨進門。

他的視線先落在臉色發白的我身上，隨後才看向白卿。

他腳步加快，挺拔的身軀直接擋在了我身前，隔絕了白卿的視線。

白卿臉色微變，立刻收起了剛才的鋒芒。

她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故意提高音量。

「連長，我剛好路過，來提醒一下新來的同誌注意軍區紀律。」

「免得傳出閑話影響連隊的風氣。」

秦徹根本沒看她。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語錄，再落回我泛紅的眼眶，周身氣息驟然沉下。

他轉頭看向白卿，聲音冷得像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她的偽裝。

「白嫂子，沈同誌是李大夫正兒八經收的學徒！」

「她靠雙手勞動吃飯，不比任何人低賤！」

「我的前程是我在戰場上拿命拚出來的，輪不到別人來操心！」

「以後沒什麼事，不要來打擾她！」

白卿臉色慘白，不敢多留，拉著小丫頭狼狽地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秦徹還站在我身邊。

他看著我因為緊張而攥得發白的手指，聲音低沉又啞。

「別聽她亂扣帽子。」

「在我這兒，你比誰都好。」

我整個人僵住，心臟漏跳了一拍。

在這個風氣保守、集體觀念極強的年代。

他居然敢為了我，當眾反駁一個烈士遺孀。

他這等於主動把所有的流言蜚語往自己身上攬。

他到底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