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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衛生所待了三天,我才算勉強踩進1976年的日子裏。
洗臉用粗布方巾,喝水用掉瓷的搪瓷缸。
為了活命,我拚了命地學。
分藥材的麻繩粗糙,沒半天就把我的手心勒出了血泡。
我一聲沒吭,拿針挑破了血泡,隨便裹了塊紗布繼續幹。
別人休息我背藥理,別人聊天我練包紮。
李大夫看在眼裏,直誇我這丫頭骨子裏有股倔勁兒。
沈硯一靠近,我就下意識縮脖子。
這天午休,日頭暖得人發困。
沈硯守在衛生所門口,跟幾個戰友嘮嗑。
他擺明了是要幫我「擋麻煩」。
「我妹我最清楚,鄉下丫頭長得也一般,皮膚不那麼白,腰也粗。」
「好在皮實耐造,不嬌氣。」
「唉!你們別亂嚼舌根阿,她跟秦連長啥關係都沒有。」
李大夫喊我去晾藥。
我端著裝滿金銀花的白瓷盤,低著頭跨出門檻。
剛走到院子裏,一陣秋風迎麵卷來。
寬大的白大褂被風吹起,單薄的布料瞬間貼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拽衣角,端著瓷盤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剛才還說笑的戰友,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
隨後,人群瞬間集體噤聲。
三秒後,有人直白開口。
「沈副連長,你是當我們都瞎啊?」
「副連長,你管這叫皮黑腰粗?」
「這模樣、這身段,全軍區也挑不出第二個吧?」
「怪不得秦連長天天往衛生所跑。」
沈硯當場臉漲得通紅,急得炸毛。
「別胡說!他那是檢查衛生、查看傷員,是公務!」
戰友嗤笑一聲:「傷員?沈婉婉都出院三天了,哪來的傷員讓他天天查?」
我僵在原地,端藥盤的手指越攥越緊。
秦徹......天天來?
順著眾人的視線往牆邊看去,果然看見了秦徹。
他安安靜靜站在樹蔭下,軍裝筆挺,像一棵沉默的鬆。
戰友們都在看我被風吹起的衣角。
可秦徹的視線,卻越過人群,死死盯著我那雙被麻繩勒出紅痕、還在微微發顫的手。
我心裏滿是費解。
我看不出他到底圖什麼。
我一無家世二無穩定工作,每天灰頭土臉地分揀草藥。
他這種前途無量的戰鬥英雄,為何一趟趟往我跟前跑?
旁人隻打趣他惦記我。
可這份毫無來由的關注,隻讓我心裏越發不安。
李大夫背著手,從裏屋踱出來,慢悠悠補了一刀。
「對!而且秦連長每次看我這徒弟的眼神,可不是看傷員。」
「太不清白了啊。」
沈硯又氣又急,回頭狠狠瞪我一眼,吼道。
「進去!下次衣服穿厚點!」
「別被風一吹就......這麼紮眼!」
我縮了縮脖子,端著藥盤迅速躲回屋裏。
我不光怕一群人圍著我指指點點。
我更怕流言傳得滿天飛,全營默認我和秦徹關係不清。
一旦背上“作風問題”的處分,我隨時會被趕出營區。
到時候脫離了衛生所的庇護,我拿什麼去躲十二月的死劫?
秦徹的靠近,對我來說根本不是桃花,而是催命符。
我必須想個辦法,徹底斷了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