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短篇小說《恐怖私生飯》

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是什麼？

我坐三十二個小時的火車，經過層層關卡，隻為給一個素昧謀麵的人過生日。

閨蜜慫恿我走向他，卻被無情地推倒在地。

他看著我，平靜的目光像一條皮鞭，抽打著我躍向他高攀不起的巔峰。

1.

車廂裏混雜著泡麵和腳臭味，但這些都沒能削弱我心裏的那團火。

直達沒有動車、沒有高鐵，為了讓蘇玥給我做個伴，我主動提出幫她出來回路費。

下車時，我的腿已經腫得不像自己的。蘇玥拖著兩個大行李箱跟在我身後，臉色比我們昨晚吃的隔夜麵包還難看。

“周星晚，我再說最後一遍，如果見到謝凜之前我先死了，你就是凶手。”

“嘿嘿。”我扯著嘴角幹笑兩聲，目光輕飄飄掃過她，心裏早跟明鏡似的。她嘴上抱怨個不停，眼底那點藏不住的雀躍卻早把她賣了——白跟著湊這麼一趟熱鬧，她心裏美得很哪！

“啊！”我一聲尖叫——手機屏幕上謝凜的最新造型照亮了我的臉：“又拍新戲了，又拍新戲了，好帥啊！哦，我的心被揉碎啦！”照片裏他微微側著臉，燈光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是他最近很火的“破碎感”造型。我保存、設置壁紙一氣嗬成。

“還有三天。”我喃喃道，聲音因為太久沒喝水而沙啞。

出站口的混亂超乎想象。黑出租司機們跟在拖著行李箱的年輕女孩身後不停地喊：“豎店，豎店，豎店，上車就走，不等人啊！”。

嘈雜中許多人手裏拿著的應援手幅非常搶眼，那上麵印著謝凜的大幅照片。心臟漏跳一拍——她們也是為參加他的生日會來的嗎？

蘇玥用手機查地圖，提前訂好的短租公寓在豎店景區，距離車站40多公裏。

“打車！”

我沒跟別人拚車，豪橫地單獨打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駛過義烏繁華的街道，經過天主教堂，簧門服裝批發市場，豎店鎮的進鎮門通大牌坊映入眼簾。

“橫空出世，哇，到了到了！”我和蘇玥興奮地尖叫起來。

司機驚得一抖，冷冷地說了一句：“一個月之後再搭我的車啊！”

我奇怪：“為什麼？”

“你們這些小姑娘啊，哪吃得了那份苦。一個月之後，保證跑了！”

哦，他以為我們是來做群眾演員的：“師傅放心，我們不做群眾演員，我們是來給謝凜過生日的。”

“哦，謝凜，這兩天可不少你們這樣的小姑娘往豎店跑，全是給他過生日的。”

司機透過後視鏡掃了我們一眼，歎了口氣，“我見得太多了。大下雨天的，一群小丫頭撐著傘在賓館門口從早等到晚，凍得縮著脖子，就為遠遠看一眼。就看那麼一眼能咋滴？花這麼多錢、耗這麼多時間，值得嗎？拿著父母的血汗錢亂造！”

車裏一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天已經全黑了。路兩旁偶爾出現各種仿古建築，飛簷翹角在霓虹燈下顯得不倫不類。

一群古裝發型、現代服裝的群演，扛著折疊椅從街邊走過。

網上訂的公寓是一棟六層高的嶄新樓房，門口的建築垃圾還沒清理，有電梯，月租隻要700，我出的。我和蘇玥拖著行李走到電梯門口時，楚影正在等電梯。她看起來三十來歲，素顏，頭發隨意紮成低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黑色T恤，手上提著一袋啤酒。

“剛來的？”她問我們。

“是的。”我回答。

“住哪屋？”她又問。我有點不耐煩。

“還不知道呢。”我想搪塞過去。

她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微信頭像：“老板，在哪？倆小姑娘辦入住。”

“馬上來，楚姐。”

“謝謝......楚姐”我對剛才自己的失禮沒有太表現出來而慶幸，急忙向楚影的熱心表示感謝。

楚影的目光掃過我和蘇玥，在我們手裏印著謝凜照片的應援袋上停留了兩秒。那眼神像掃描儀，冷冰冰的，沒什麼情緒。

“短租？”她問。

這下我不敢怠慢了，趕緊回答她：“本來想住一周，可房子都是最少租一個月。開完生日會，好玩就多住幾天，不好玩就走。”

“住滿一個月......那就拍拍戲唄！”

“真的？我們能拍戲？”我和蘇玥大喜過望。

“是個人就能拍。”楚影還是冷冷地說道。

“那怎麼才能找到戲拍呢？”我趕緊問她門路，好像生怕她跑了再也找不到當演員的大門。

“別急。”楚影胸有成竹的樣子。

老板走來：“網上訂的？407吧。”

楚影轉向老板：“602不是空著麼？朝南的。”

“407挨著電梯，方便。”

“少來，602，給她們住。”楚影打斷他，聲音平直，老板乖乖地帶我們來到六樓。

到六樓我才明白，楚影為什麼這樣做。原來，這裏一層住滿了年輕女孩，都是群眾演員。

推開602的窗戶，遠處幾盞又高又明亮的燈光，楚影說，那裏是“春秋戰國城”，豎店近幾年新造的景區。有燈光，說明有劇組在拍戲。

“謝凜會不會在那呀？”我激動地說。

“有可能。”

我心臟猛地一跳。

“我要是能到他那個組拍戲該多好！”

“我幫你問問。”

楚影好貼心啊，跟她表麵的冷漠反差太大了！

這簡直是兩塊錢的彩票中了一千萬。我跳著哀求楚影：“姐，幫幫我，幫幫我！”楚影一笑，走出房間。

哦，天哪，原來她會笑。

房間很幹淨，兩張單人床鋪著白色的床單。最重要的是那扇窗——正對著通宵不熄的劇組燈光。我撲到窗前，努力辨認著那些仿古建築的輪廓，想像著謝凜在那裏粉墨登場的樣子。

走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楚影帶著幾個女孩走來。楚影將手機舉到我眼前：

【明早4：30，《青雲台》宮女10名，160-168cm，黑長發，沒有公主病。化妝間：老影城賓館101。】

我倒吸一口氣：“是謝凜的劇組？”

“宋知遙報上了。”楚影說著，把手機還給了那個叫宋知遙的女孩。

“宋姐！我還有機會嗎？”

宋知遙麵露難色。

“你跟領隊說說唄。”楚影小聲對宋知遙說。大家都知道，宋知遙跟幾個群頭關係很好。

“時間太晚了，人都定了，不好換人哪！”宋知遙一臉為難。

“想想辦法。”楚影輕輕碰了一下宋知遙。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我急中生智：“演宮女給錢嗎？”

“當然給，一天130。”

“宋姐，我的不要了，給你！”

宋知遙抬起眼睛。她的瞳色很深，看人時有種不符合年齡的審視感：“我又不要，不過就是請請領隊。”

“好，我和蘇玥，兩個人260，我再給你加240，湊500。宋姐，帶上我們倆？”

她慢悠悠地開了口：“這事我不能做主，我幫你問問。”

問問，隻不過就是走個形式，她在手機屏上簡單按了幾下後，宋知遙挑起眉毛：“搞定！定好鬧鐘，別化妝，別遲到！”

我深吸一口氣，抓住蘇玥跳起來歡呼。太幸運了，認識了楚影，她把我送上通往夢想的高速動車。

手機震動了一下，謝凜的官方後援會更新了動態：“凜寶最近在豎店拍戲很辛苦，請大家不要前往片場打擾哦~愛是克製！”

我點開評論區，在一萬多條“哥哥辛苦了”“注意休息”的留言裏，打下了今天的第一條評論：

“明天見。”

明天，我不是去打擾的，我會穿上宮女的服裝，走進謝凜的世界。哪怕隻有一天，哪怕隻有一眼，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背景。

我把手機按在胸口，感覺到心臟在肋骨後麵劇烈跳動。我輕手輕腳走到窗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我來了。”我對著那片燈火輕聲說：“生日快樂，凜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