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起手背擋住半張臉，聲音發顫，含混不清：「王主管......我真的沒有......是她先把咖啡潑我身上的......」

周圍竊竊私語聲立刻起來了。

「王主管又來了......上回也是不問青紅皂白罵小陳......」

「李娜好像是他親戚啊？上次聚餐坐一桌來著......」

「你看小曼委屈成這樣，肯定被欺負狠了......」

王胖子臉色變了。他嘴巴張了張，想罵又咽回去，四周的眼神像釘子似的紮在他身上。平時他仗著主管身份訓人訓慣了，大家背後罵當麵忍，像這樣當眾下不來台還是頭一回。

李娜急了：「你裝什麼裝！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你還打我！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放下手，臉上淚痕還掛著，表情已經收得幹幹淨淨。冷靜、平穩，甚至還帶了點禮貌的笑。

「李娜，」我說，「你抬頭看看。」

茶水間正上方的牆角，一個黑色半球體攝像頭亮著小紅點，正對著我們。

李娜順著我視線看過去，臉色唰地白了，嘴卻還硬：「你以為公司是你家開的？監控說調就調？HR 能為了你一個試用期的小助理調監控？」

巧了。公司IT是沈小曼的大學同學，見她在公司總是莫名其妙丟東西，私下給她開了監控後台權限；前陣子行政小周離職，王胖子為了在領導麵前顯擺自己部門「能扛事」，又把監控登記的雜活塞給她，雙重權限在手，調取錄像輕而易舉。

我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藍色界麵的管理後台，衝她晃了晃屏幕：「要不我現在把錄像投到大廳電視上？讓大家評評理，是我走路不看路，還是你誠心端著熱咖啡往我身上潑？」

李娜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接話。

王胖子兩步跨過來，伸手就要搶手機：「胡鬧什麼！李娜回去幹活！沈小曼你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

聲音不大，剛好茶水間裏外都能聽見：「王主管，我知道李娜是您親戚，但我真的......隻想保住這份工作。」

人群靜了一瞬。

王胖子臉漲成了紫紅色，太陽穴青筋暴突，再次伸手來抓我。他指尖剛碰到我襯衫袖子，我立刻往後撤重心，順著他的力道往後倒。後背精準地撞向茶水間那扇薄薄的玻璃門。

「嘩啦！」

整塊玻璃連框帶碴碎了一地，動靜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我坐在碎玻璃碴裏，掌心被劃了道小口子，滲出血珠，頭發上還沾著玻璃碎屑，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這動靜，足夠驚動高管了。

果然，一陣皮鞋踩地板的急促腳步聲傳來，穿精致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眉頭緊鎖：「怎麼回事？！」

是業務總監劉溫。

我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身上又是咖啡漬又是碎玻璃，瑟瑟發抖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指著一臉驚恐的王胖子，聲音抖得像風中落葉，帶著哭腔：「他......他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