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昨天淩晨三點，第十五遍重拍扇耳光的戲，導演舉著喇叭喊 「情緒再狠點」，我心臟猛地一縮，再睜眼，就到了這地方。

合著演了三年惡女，猝死了反倒穿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真夠諷刺。

李娜見我隻笑不說話，愣了一瞬，隨即湊近半步，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裹著點假惺惺的關切：「小曼你別嚇我呀，是不是燙糊塗了？下周就轉正答辯了，你這狀態可不行......要不我跟王主管說說，給你調兩天假？」

話聽著是體恤，字字句句都戳在「轉正」兩個字上。潛台詞擺得明明白白：你這副狼狽樣子，轉正名額輪不上你了。

倒是比我演過的十八線女配有點腦子，知道藏著說。

可惜道行還是太淺。

我沒跟她廢話，抬手就是一巴掌。掌風帶得她鬢角的碎發飄起來，脆響在茶水間裏蕩開，連窗外的蟬鳴都像是停了半秒。

李娜整個人往右邊歪了半步，捂著臉瞪我，眼睛瞪得溜圓。

我收回手，揉了揉手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哎呀，有蚊子。」

茶水間門口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端著茶杯的、抱著文件夾的、路過伸腦袋的，七八雙眼睛瞪得溜圓。

李娜眼眶唰地就紅了，眼淚珠子往下掉，嗚著嗓子顫聲喊：「沈小曼！你憑什麼打人......」

眼淚掉得倒是快，可惜哭得太糙。鼻頭沒紅，眼眶紅得敷衍，肩膀聳動得像上了發條的玩具雞，半點美感都沒有。

就這演技，放我們劇組連群演都選不上，頂多去場務組訂盒飯。

走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跟擂鼓似的。不用想都知道是王主管，人送外號王胖子，肚子比胸圍寬，走路地板都跟著顫。

他擠開人群進來，先掃到李娜臉上的巴掌印，又瞥了眼我襯衫上的咖啡漬，眼一眯就自動忽略了後者。

「怎麼回事？！」他嗓門大得震杯子，「沈小曼你反了天了？敢打同事？我看你是試用期不想過了！」

我低下頭，咬著下唇憋了兩秒。先讓鼻尖慢慢泛紅，眼淚再一點點漫上眼眶，要掉不掉地掛在眼尾。哭不能嚎，嚎出來的太假，要忍著，肩膀輕輕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