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將軍之女。
從小與太子、三皇子一道長大。
他們說,會護我一輩子。
於是太子帶我去遊湖那日,我滿心期許地去了,卻被罰跪在船頭,替他剛回京的郡主擋了一路的風。
三皇子邀我去打馬球,我信心滿滿地去了,卻在球打到一半時,被他丟在場上。
隻因看台上的郡主咳了兩聲,他急著去請太醫。
一頂轎子,兩個竹馬,都成了別人的。
所以在皇上問起,我是否願意替公主遠嫁匈奴和親時,
我跪在禦階下,聽見自己說:
「臣女,願意。」
滿殿嘩然。
隻有我知道,這座困了我十八年的京城,早就沒有值得我回頭的東西了。
而我,也絕不會永遠困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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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霜,你鬧夠了沒有?」
我剛跨出禦書房門檻,就被太子一把拽住手腕怒喝。
他力氣極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為了引起孤的注意,你連和親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你是不是瘋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揉了揉泛紅的手腕,語氣平靜。
「臣女沒有說謊,聖旨明日便下。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去問皇上。」
三皇子裴雲祁從回廊轉角走來,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驚霜,你這招欲擒故縱用得太爛了。明月身子弱,受不得驚嚇,你偏要挑這個時候拿和親戳她的心窩子,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楚明月,就是那位剛回京的郡主。
她是鎮北郡王楚雄的遺孤。
楚老郡王當年鎮守北疆,戰死沙場,獨女也在亂軍中失蹤,人人都以為她早已不在人世。
誰知月前,一支商隊途經北疆,見她與流民同行,輾轉將她送了回來。
皇上念楚家滿門忠烈,親封她為明月郡主,接入京中養病。
一個剛回來不過月餘的郡主,轉眼便成了太子和三皇子心尖上的人。
楚明月正嬌弱地跟在他身後,眼眶微紅,攥著帕子欲言又止。
「驚霜姐姐,都是明月的錯。若不是我回來,太子哥哥和三哥哥也不會冷落你。你別去和親,明月去替你。」
她說著就要下跪。
裴雲祁連忙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裏。
「明月,你胡說什麼!匈奴那種蠻荒之地,風沙都能要了你的命,你這嬌弱的身子怎麼受得了!」
裴雲朔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擋在楚明月身前,惡狠狠地盯著我。
「沈驚霜,你聽到了嗎?明月處處為你著想,你卻這般惡毒!趕緊滾進去讓父皇收回成命,否則孤絕不饒你!」
看著眼前同仇敵愾的三個人,我忽然有些恍惚。
記憶裏,也是這個禦書房。
那年我十歲,摔斷了腿,是裴雲朔背著我,一步步走完三百級台階,累得滿頭大汗也不肯撒手。
也是裴雲祁,把父皇賞他的那枚禦賜玉墜塞進我手裏,說「驚霜,這是要留給未來太子妃的,我先給你收著」。
那時的他們,會為了搶著給我摘枝頭的杏花而大打出手。
那時的楚明月,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裏,連名字都沒人提起。
可如今...... 我扯了扯嘴角,把那些泛黃的舊事按回心底。
「聖口玉言,豈能兒戲。二位殿下若真舍不得我,大可去向皇上求情,讓她替我去。我絕不阻攔。」
裴雲朔大怒,抬手就朝我臉上扇來。
我偏頭躲過,他的巴掌落空,重重打在旁邊的紅漆柱子上。
「你還敢躲?」
「臣女已是和親使節。」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
「大淵律例,阻撓和親、損傷使節者,視同叛國。太子殿下這一巴掌打下來,打的可是大淵與匈奴兩國的臉麵。」
裴雲朔被我噎住,臉色鐵青。
楚明月就在這時開了口。
她沒哭,也沒暈,隻是輕輕拉住裴雲朔的袖子,聲音柔得像浸了蜜。
「太子哥哥,別打驚霜姐姐了。她心裏難受,說話才這麼衝的。我心疼你,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的。」
她說著,又轉向我,溫溫柔柔地笑。
「驚霜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越是這樣,我越替你難過.你看看你,連和親這種傻話都說出來了,多讓人心疼啊。」
裴雲祁一臉感動地護著她,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卻冷得能殺人。
「沈驚霜,你看看明月,再看看你自己!我警告你,你若再敢惹明月掉一滴眼淚,我讓你整個將軍府陪葬!」
裴雲朔也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孤倒要看看,你明日拿什麼去和親!」
他二人一前一後走遠,連頭都沒回。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宮牆轉角。
將軍府為大淵世代戍邊,我父兄此刻正在邊關浴血,拿命換他們這些皇室子弟的安穩。
他們卻為了這樣一個女人,把將軍府滿門忠烈踩在腳底。
我轉身出宮,回到將軍府。
管家福伯迎上來,滿臉愁容,額頭的皺紋都擠在一起。
「大小姐,太子府派人來傳話,說要借咱們府上那尊極品玉觀音一用。」
那尊玉觀音,是我娘生前最珍愛的遺物,也是我準備帶去匈奴的嫁妝。
我冷聲拒絕:「不借,打發他們走。」
福伯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老奴說了不借,可太子府的人直接動手搶,還打傷了咱們幾個家丁。他們說,是太子殿下要拿去給明月郡主壓驚,誰敢阻攔,就是違抗太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