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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港府名媛圈,我是出了名的難養。

追我的男人從維港排到中環。

送我的鑽戒能開十間珠寶行。

可我連個笑臉都按次收費。

唯獨謝北辭不一樣。

他是港島最後的船王,半年的流水養活全港。

他把我嬌養在太平山頂。

我去拍賣會多看了兩眼的明代屏風。

第二天就端端正正擺在臥房。

連他母親留下的主母玉佩,都提前送到了我手裏。

直到廟街大排檔裏洗碗的孤女闖進他懷裏。

她爹媽爛賭跑路。

她一人還債養弟妹,淩晨三點起來洗碗。

謝北辭當場替她平了債。

還把我生日那晚的遊艇會推了,去看她漏雨的棚屋。

小報寫得難聽,說金絲雀鬥不過白飯魚。

我把玉佩從絲絨盒裏取出來,對著光看帝王綠的水頭。

陪酒賣笑的見得多了,賣慘的還是頭一回見。

可惜這一行,慘的永遠贏不了狠的。

......

次日,謝北辭接我去了公司晚宴。

宴到中段,他抬手壓了壓全場。

律師當眾公布文件。

謝北辭把名下最賺錢的三個碼頭,轉到我名下。

每年分紅夠在中環買半層寫字樓。

滿場嘩然。

昨天在茶水間嘲我落草鳳凰的股東們,一個個笑得比誰都熱絡。

“成了,謝家主母定了。”

這手筆早超出了養金絲雀的意思。

謝北辭親手擰開鋼筆帽,把筆遞到我手裏。

“簽吧。”

滿場掌聲雷動。

我心臟跳得比掌聲還響。

這一刻,我等了五年。

謝北辭輕輕替我理了理袖口。

聲音不高,足夠全場聽清。

“這合同做分手禮,想來夠份量。”

掌聲戛然而止。

廳門被推開,一個女孩怯生生站在門口。

絞著手指,眼神濕漉漉的。

廟街大排檔那個洗碗的孤女。

麥盈盈。

她今天沒穿圍裙。

換了身簇新的白裙。

謝北辭朝她招了招手。

語氣是我五年裏沒聽過的軟。

“盈盈,過來。”

雪茄的煙霧讓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要結婚了。”

“你跟了我這麼久,說說還想要什麼,好聚好散。”

我打量著麥盈盈。

白裙,素顏,怯怯的眼神。

十個手指甲整齊幹淨,邊緣一層薄油。

是常年光顧美甲店才養得出來的樣子。

進門不到三秒,已經把滿桌人的腕表看了個遍。

真正窮人的女兒,哪有功夫練這身進門先估價的本事。

我低下頭,把那支鋼筆輕輕擱回文件上。

沒簽。

筆磕在紙頁邊沿,聲音很輕。

“這份文件,真正的謝太太簽最合適。”

我把文件推回去,笑了笑。

“該給麥小姐。”

謝北辭盯著我,眼裏的遲疑一閃而過。

“這不是你最想要的東西嗎?”

我想起五年前那個冬夜,第一次見謝北辭。

那是討債的混混第十三次上門。

紅漆潑過的鐵門被砸倒。

我媽躲在天台水箱裏不敢出聲。

我被兩個黃毛堵在後巷。

為首的捏著我的下巴。

“沒錢也行,就拿你抵債。”

他的手抵上我腰側的時候,一輛車橫著插進巷口。

謝北辭下車。

掃了眼腳下的紅漆門,隻問了三個字。

“欠多少?”

對方報數,他從車裏拎出一隻紙袋。

手腕一翻,鈔票散了一地。

“點清楚了,從今往後,這家的債跟她沒關係。”

黃毛蹲在地上點錢的時候,他把剩下的大半袋塞進我懷裏。

“拿去,先安頓好家裏。”

那晚我抱著半袋鈔票,一夜沒敢睡沉。

咬著牙對著中環那片燈發誓。

“要麼窮死在貧民窟,要麼就爬上去,做港島最有錢的女人。”

謝北辭沒等到我跟他哭鬧,也沒等到我開價要錢。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麥盈盈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阿辭,這裏人多我不舒服,你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阿辭。

我在心裏把這個稱呼掂了掂。

五年了,我隻能叫他謝先生。

連這麼叫他的資格都沒有。

謝北辭收回目光。

手臂環過麥盈盈的膝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滿堂賓客的眼珠跟著他們移動,再齊刷刷落回我臉上。

等我砸杯子,撕合同,上演金絲雀發瘋。

我端起麵前的茶,吹了吹浮沫。

茶是頂級的獅峰龍井,涼了。

可惜。

我跟謝北辭的賬,從來不是這麼算的。

這一行有條鐵律:

撕破臉的撈女,一文不值。

值錢的,是體麵退場的那個。

體麵到讓他後半輩子每次翻到賬本上那三個碼頭,都得想起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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