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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敢去回想，顧沉舟是怎麼把雇車契拿走的。

他冷著臉帶著沈婉芝離開。

寒風吹進門，讓我如墜冰窟。

可卻不如他說的那句話給我的傷害：

“我最討厭被別人算計，你跟婉芝，到底是不一樣的。”

其實從沈婉芝來這裏的第一天，我就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侯府的大小姐，跟顧沉舟曾經有過婚約的未婚妻子。

我當然知道我跟她的差距，是天和地的。

但我選擇忽略掉這一切，隻是因為顧沉舟曾經告訴過我：

“我選擇留下來，就證明我已經要跟過去切割幹淨，我隻是我，隻是你眼前的我。”

我以為沈婉芝住不了多久就會離開。

我把她當成了戲文中和愛人錯過的苦命人，對她多加憐憫。

卻根本沒想到，我才是那個，從未走進過他們故事裏的人。

我一夜沒睡，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賣豬的大輝路過我家門口，還對我說了一些輕薄之言：

“早就讓你嫁給我，你偏偏喜歡那個小白臉。”

“但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我勉強不嫌棄你這個二手貨！”

以前我會憋著氣等顧沉舟回來告狀。

看著他把大輝痛打一頓給自己出氣。

而如今，我像個失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任由他們嘲弄。

東家要我們兩日之內趕出一副百鳥圖。

我不想連累其他的人，顫顫巍巍起身。

渾渾噩噩走到鬧街去時，卻正好撞見顧沉舟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不過一個晚上沒見，他就已經穿上了一身錦袍。

身旁站了七八個侍從。

他一抬手，為首的那人，揮起鞭子就往我身上打。

我痛得慘叫，搞不清楚緣由。

聽見身上皮開肉綻的聲音，哭著求饒：

“別打了......別打了......”

求生的欲望先於理智出現，意識到這一切是顧沉舟加諸在我身上的時候，心口更是痛得像被刀割。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讓我遭受極刑，讓我被街坊的人指指點點。

我隻是喜歡他，我隻是想來上工，到底做錯了哪裏？

顧沉舟看著我的衣衫被鮮血浸透。

走上前蹲下，捏住我的下巴：

“昨夜你讓人把婉芝叫走，一個時辰前她逃回來，衣衫淩亂，身上全是鞭痕！”

“夏荷，你對我不滿，可以衝著我來，為什麼要傷害她？！”

他眼眶猩紅。

臉上的表情，猙獰得像是要生吞了我。

我連忙搖頭：

“我沒有！”

顧沉舟眼裏的憎惡更濃，他讓人帶著隔壁陶大娘過來。

她是我娘生前最好的朋友，這麼多年，街坊都對我避之不及，隻有她還會照顧我，幫助我。

我無數次跟顧沉舟說過：

“陶大娘就像我第二娘一樣，以後你也要對她好。”

可就是這麼一個我掏心掏肺的人，竟然當著眾人的麵指著我的說：

“小荷，事到如今了你怎麼還在撒謊？昨天就是你讓我把沈小姐叫回去的，說有顧大人的東西要教給她。”

“可我哪裏知道，你是想拿她當人質，要挾顧大人不離開你！”

“你怎麼還不清醒，你這樣的出身，怎麼可以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呢！”

周圍爆發出一陣喧嘩，甚至有人在往我的身上扔菜葉。

以前我娘，就被他們這麼對待過。

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笑著仰頭問顧沉舟：

“你既然相信了，那你準備怎麼處置我？要殺了我嗎......？”

這一刻，那些我珍視和畏懼，全都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