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腳尖剛往旁邊挪,槍便響了。
木屑從鞋邊炸起來。
小腿像被什麼猛咬了一口,疼得我膝蓋一軟。
我扶住靶架,低頭看見一道細細的血順著襪口往下爬。
姐姐也被後坐力震得退了半步。
她看見我流血,卻笑了。
“這不就站穩了?”
看台上有人鼓掌。
珍珠項鏈隨著那女人的笑聲晃動,她又往桌上壓了一枚籌碼。
“下一槍就該喊了。”
我記住了她的臉。
姐姐舉著槍,還想往前走。
管事伸手擋在她麵前。
“打的是靶,顧小姐別過線。”
她不滿地甩開他的手。
“擦破點皮,也算傷?”
父親終於走過來。
我以為他至少會看一眼我的腿。
他卻先扶住姐姐握槍的手。
“別抖,叫人笑話。”
我扶著靶架的指尖漸漸發白。
姐姐順著他的力道站好,衝侍者招手。
“再拿個杯子。”
侍者望向管事。
管事遲疑了一下,點頭讓他放在靶架側麵的橫板上。
橫板離我的手不到一尺。
姐姐抬槍瞄準,嘴角重新有了笑。
“妹妹,把手拿遠些。”
我立即縮手。
槍聲卻已經響了。
杯子在眼前炸開,玻璃碎片擦過手背。
我偏頭閉眼,碎渣打在靶架上,劈啪落了一地。
一陣刺痛後,血從指根滲出來。
姐姐長長吐出口氣,像終於找回了體麵。
“看見沒有,我又沒打你。”
她放低槍口,低頭去看桌上的彈盒。
我撐著橫板站直,猛地一腳踢向桌腿。
彈盒翻了下去。
幾枚子彈沿著傾斜的甲板滾開,姐姐慌忙追著去踩。
我趁機離開靶架,向二層樓梯邁了一步。
小腿的傷被裙擺磨著,疼得發麻。
父親卻橫身攔住我。
“上哪兒去?”
我抬頭看他。
“讓開。”
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他看了眼我的手,眉心一皺。
“你早點喊,不就沒這些事了?”
我氣得笑了一聲。
“是我讓她開的槍?”
父親扯住我的袖子,將我往回拉。
“你姐姐也是為你好。”
我甩開他的手。
他沒防備,後退半步撞上桌角。
看客們的笑聲又響起來。
姐姐終於撿起兩枚子彈,直起身看見這一幕,臉色頓時難看。
“你還敢推爹?”
她走到我麵前,將聲音壓得極低。
“你真以為爹舍不得你?”
我看著她往槍裏填彈。
手抖得厲害,第一枚還掉了一次。
“顧家的女兒,隻能有一個嫁進督軍府。”
她彎腰撿起來,裙擺掃過我鞋上的血。
“你活著,我睡覺都不安穩。”
我越過她,看向二層。
風扯動黑布的一角,陸承淵微微側過頭,像在辨別下麵突然亂起來的腳步聲。
我攥緊發疼的手,正要開口。
姐姐卻猛地抬起槍。
槍口不再朝腳邊,也沒對著杯子。
它直直指向我的胸口。
管事臉色驟變。
“顧小姐,槍放下!”
姐姐充耳不聞,食指已經壓上扳機。
“你不肯喊,我就替少帥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