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遇險時,妹妹沈柔嘉為替我引開歹人,被擄走了一夜。
自此,母親最常說的話便是:“柔嘉的清白,是替你丟的!”
沈柔嘉哭著要住進夫君顧清衡為我修建的海棠院。
“姐姐已經有姐夫還不夠嗎?我隻是想住姐姐的院子而已。”
母親當日便命我搬去偏院。
沈柔嘉摔碎我的定情玉,又跪著撿拾碎片,割得滿手是血。
母親便反手掌摑我。
“妹妹替你毀了一生,你還要為一塊玉逼死她嗎?”
後來,沈柔嘉說,隻有顧清衡陪著,她才不會夢見那一夜。
每次被顧清衡拒絕,她都紅著眼勸我:
“姐姐別為難姐夫,我苦熬著也能活。”
顧清衡也始終守禮,連沈柔嘉的房門都不曾踏入。
“我會替她尋醫,也會護她餘生,但絕不會越過你。”
我信了。
直到沈柔嘉議親前夜割腕,母親抱著她跪在顧家門前,罵我踩著妹妹的清白享福。
顧清衡帶回一封平妻婚書,嗓音低得近乎哀求。
“阿梨,我娶她隻是救命,這輩子讓我想白頭到老的人,從來隻有你。”
許久,我沒再作聲,替沈柔嘉係好最後一顆盤扣。
沈柔嘉進門那日,顧清衡親手將我的嫁衣披在她身上。
當晚,換洗的水送進喜房三進三出。
我將定情玉碎片扔進火堆,寫下和離書。
從此世界上,隻有我孤身一人了。
......
天快亮時,顧清衡回來了。
他換過寢衣,墨發還帶著濕氣,頸側一道細長的紅痕沒有藏嚴實。
我盯著那道紅痕,手裏的筆落下一點濃墨,慢慢洇透了掩在袖下的和離書。
顧清衡的目光掃過火盆裏的玉屑,眼底狠狠一顫。
“阿梨,昨夜,我和柔嘉圓了房。”
他說得很輕,像怕聲音重一點,我便會碎在他麵前。
我卻還是聽見腦中嗡的一聲。
顧清衡俯身握住我的手,掌心一如既往地溫熱。
“她穿上嫁衣後想起了被擄那夜,砸了鏡子,還拿簪子往心口紮。”
“她一直問我,是不是連我也嫌她臟。”
他輕輕摩挲我的指節,眼底全是疲憊。
“阿梨,她已經尋過一次死。”
“昨晚那種情形,我若推開她,她未必能活到天亮。”
顧清衡說這些話時仍舊溫柔。
像三年前我高熱不退,他守在床邊,握著我的手說別怕。
可我又想到幾個時辰前,這雙手曾解開沈柔嘉的裏衣。
胃裏猛地翻湧。
我抽出手,捂著唇幹嘔了一聲。
顧清衡臉色一變,伸手替我順背。
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捧起我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受傷。
“阿梨,你看看我。”
“我知道對不起你。”
“可那隻是一場救治,我沒有背叛自己的心。”
我壓住發抖的指尖。
“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碰她嗎?”
屋裏靜了很久。
顧清衡沒有騙我。
“會。”
他蹲到我麵前,仰頭望著我,聲音低得近乎蠱惑。
“可我愛的是你。”
“昨夜我抱著她時,腦子裏想的都是你。”
“阿梨,我的身體可以救她,我的心隻會給你。”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他一邊想著我,一邊與我妹妹行周公之禮,也能算深情。
門外忽然傳來母親的聲音。
“柔嘉,地上涼,你跪什麼!”
房門被推開。
沈柔嘉披著素白外衣跪在廊下,脖頸上的紅痕若隱若現,走路時還輕輕蹙著眉。
看見顧清衡蹲在我身前,她眼圈一下紅了。
“姐姐別怪姐夫。”
“昨夜是我抱著他不讓走,也是我求他讓我知道,被男人碰的時候,不一定隻有疼。”
沈柔嘉低下頭,眼淚滴在手背上。
“姐夫一直念著姐姐的名字。”
“我知道他有多愛你。”
指甲刺進掌心,昨夜被碎玉割開的傷口再次裂開。
血順著指縫滲出來。
母親衝進來,一把將沈柔嘉拉起,抬手砸了我的藥膏。
“柔嘉替你丟了清白,如今也是堂堂正正和自己男人過日子,你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沈柔嘉慌忙捂住母親的嘴。
“娘,別這麼說。”
她望向我,淚光晃得人心軟。
“姐姐放心,昨晚那一次,已經夠我活很久了。”
顧清衡皺了皺眉,將她扶穩便鬆開了手。
“別再提昨夜。”
沈柔嘉咬住唇,乖巧點頭。
顧清衡轉向我,語氣重新軟下來。
“柔嘉暫時離不開人,我想讓她去醫館幫忙。”
“把主母印借她半個月,等她情緒穩定,我親自送回來。”
我胸口像被那枚碎玉重新紮了一遍,疼得連聲音都輕了。
“嫁衣借了,夫君借了,現在連主母印也要借。”
“顧清衡,下一個是什麼?”
顧清衡眉心壓低,疲憊中帶著幾分無奈。
“阿梨,我已經認錯了。”
“你有我的愛,有正妻的名分,還有整個顧家的尊重。”
“柔嘉隻有一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
顧清衡替我披好滑落的外衣,指尖溫柔地擦過我的臉。
“乖一點,別在這時候逼我。”
這句話他從前也說過。
每次說完,我都會退。
良久,我取出主母印,放進顧清衡掌心。
顧清衡眼底終於有了暖意。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讓我為難。”
他帶著沈柔嘉離開後,我燒掉寫壞的和離書,重新鋪開一張紙。
第一筆還有些抖。
第二筆,已經穩了。
我終止了沈家藥莊與顧氏醫館的聯營契約,又給外祖家的老掌櫃寫了一封信。
【五日之後,請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