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堂裏的弦樂已經循環了四遍。
賓客全部入席。
紅毯盡頭的位置卻始終空著。
我穿著婚紗坐在休息室裏,看著牆上的時針一點點越過吉時。
手機沒有響。
賀硯洲也沒有給我任何解釋。
直到助理滿頭冷汗地衝進來。
“喬小姐,沈小姐在樓上的客房昏迷了。”
“她吞了鎮靜藥。”
“賀先生已經送她去醫院了。”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原本用來迎接新娘的車隊正駛出酒店。
開在最前麵的,是賀硯洲親自為我挑選的婚車。
如今那輛車載著沈梔。
跟在後麵的安保車、醫療車和清場車輛,也全部被他帶走了。
他甚至沒有留下一輛車送我去醫院。
我摘下頭紗。
“遺書呢?”
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
沈梔說自己不願破壞我們的感情。
隻要她死了,我和賀硯洲就能回到從前。
她用自殺成全我。
於是無論她能不能醒來,我都成了逼她去死的人。
我讓酒店另備車輛,趕到醫院。
沈梔還在洗胃。
賀硯洲站在搶救室外,白色襯衫沾著大片水漬。
看見穿著婚紗的我,他沒有歉意,也沒有解釋。
他的第一句話是:
“今天的婚禮取消。”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將從酒店帶來的藥瓶遞給他。
“瓶身被擦過,沒有沈梔的指紋。”
“監控顯示,她昏迷前讓助理進過房間。”
“報警,讓警察查清楚。”
賀硯洲沒有接。
“她剛從搶救室出來,你還要讓警察審她?”
“正因為她吞了藥,才更應該調查。”
他的眉心一點點壓低。
“喬妤,她差點死了。”
“醫生說藥量不足以致命。”
“那是她運氣好!”
他的聲音驟然抬高。
“你是不是一定要把她逼死才肯罷休?”
走廊上的人紛紛看過來。
我穿著婚紗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賀硯洲找到我的那一天。
那時所有人都懷疑喬家的火與我有關。
隻有他擋在我麵前,冷聲說沒有證據,誰都不能給我定罪。
如今沈梔留下的每一道疑點,他都不願意看。
他不是不懂公平。
他隻是不願再把公平用在我身上。
搶救室的燈終於熄滅。
醫生說沈梔已經脫離危險,但不能再受刺激。
賀硯洲立刻決定留在醫院。
我看著他。
“禮堂裏還有幾百位賓客。”
“等她情緒穩定,我會處理。”
“那婚禮呢?”
他沉默片刻。
“無限期推遲。”
走廊慘白的燈光落在他臉上。
“你有股份,有喬家的產業,也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沈梔卻隻剩下我。”
“喬妤,你少一場婚禮,不會活不下去。”
於是我沒有再問。
獨自回到酒店後,我遣散賓客,結清所有費用。
宴會廳裏的鮮花還開得燦爛。
九層蛋糕無人切開,酒杯裏盛滿已經失去氣泡的香檳。
司儀走過來,小聲問:
“賀先生還會回來嗎?”
我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紅毯。
“不會了。”
直到深夜,賀硯洲也沒有出現。
他沒有遭遇意外,也沒有被任何人困住。
他隻是清醒地選擇留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助理趕來傳話。
“賀先生說,等沈小姐情緒穩定,他會親自向您解釋。”
我脫下婚紗。
“告訴他,不必了。”
婚戒、雲頂莊園門禁和賀家主宅的權限卡,被我整齊放在梳妝台上。
我沒有拿走婚紗,也沒有拿走任何賀硯洲送過的東西。
他送我的東西,既然可以隨時收回,便從來算不上真正屬於我。
我帶走的隻有喬家資產印章,以及百分之八的股權憑證。
艙門關閉前,我向賀氏董事會發出通知。
從即日起,喬家收回全部表決授權。
下一次董事會,我不會再支持賀硯洲。
私人飛機衝入雲層時,賀硯洲仍守在沈梔的病房外。
董事群裏驟然彈出的通知,讓他的手機震個不停。
助理盯著屏幕,臉色發白。
“賀先生,喬小姐已經離開港城了。”
賀硯洲猛地站起身。
“她去了哪裏?”
助理沉默片刻。
“不知道。”
“她走之前,沒留下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