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股權登記回執剛被收進保險櫃,書房門便再次被推開。
賀硯洲提著一盒榛子蛋糕走進來。
這是我曾經最喜歡的甜點。
他把蛋糕放到我麵前,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溫和。
“還在生氣?”
“沒有。”
他替我切下一塊,推到我手邊。
“雲頂莊園隻是讓沈梔暫住。”
“等她身體穩定,我會給她安排新的住處。”
我嘗了一口。
奶油很甜。
可我已經分不清,他記得我的喜好,究竟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每次有求於我之前,都需要先哄一哄。
果然,他很快便開了口。
“我準備把沈梔加入賀氏家族信托。”
我的叉子停在瓷盤邊。
“給她多少?”
賀硯洲報出一個數字。
那部分收益,原本是他答應在婚後劃給我的。
除了每年的現金分紅,還包括賀氏旗下私人醫院的最高醫療權限,以及海外醫療專機的優先使用權。
“她常年吃藥,身邊又沒有親人。”
“有信托托底,我才能放心。”
見我沒有說話,他的語氣更緩和了些。
“你手裏有喬家的遺產,現在又拿到賀氏股份。這些對你而言隻是錦上添花。”
“對沈梔來說,卻是後半生的保障。”
我低頭看著盤子裏的蛋糕。
哥哥需要一顆健康的心,所以我就應該把心給他。
沈梔需要活下去的保障,所以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也應該分給她。
他們每個人都能為掠奪找出無比正當的理由。
最後再告訴我,因為我堅強,我失去這些也不會死,所以我理應退讓。
“可以。”
賀硯洲明顯怔了一下。
“你同意?”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我按下內線,讓律師進來。
他將幾份代管終止協議放在桌上。
喬家被燒毀後,幾方勢力趁機爭搶剩餘資產。
是賀硯洲出麵穩住局勢。
那時我信任他,將喬家的資產印章、賬戶權限和股權表決權全部交給他代管。
其中最重要的,是喬家持有的賀氏百分之六股份。
這些年,賀硯洲正是憑借這部分表決權,數次壓下董事會的反對聲音。
我將協議推到他麵前。
“沈梔進入賀氏家族信托。”
“喬家的東西,也該還給我了。”
賀硯洲的目光定在百分之六幾個字上。
“你要收回表決權?”
“是。”
“婚禮後我們就是夫妻。你拿著,和我拿著沒有區別。”
又是這句話。
仿佛隻要我會成為賀太太,我擁有的一切就該自動歸入他的版圖。
我平靜地望著他。
“既然沒有區別,那就還我。”
賀硯洲沒有立即拿筆。
這一次,他是真的猶豫了。
不是舍不得喬家的產業。
而是舍不得那足以左右董事會的票數。
沈梔恰在此時走進來。
她穿著原本為我準備的高定禮裙,臉上也用了婚禮團隊設計好的妝容。
“硯洲哥,信托的事還是算了。”
“我不想讓喬小姐因為我收回對你的支持。”
她說得懂事,卻將那份信托文件攥得極緊。
賀硯洲看了她片刻,終於拿起筆。
“我答應給你的,不會收回。”
最後一頁落下他的簽名。
律師隨即將喬家的資產印章、賬戶權限和股權憑證交到我手裏。
沉甸甸的木盒落進掌心。
賀硯洲又把蛋糕推到我麵前。
“現在滿意了?”
“滿意。”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動作仍像從前一樣溫柔。
“這幾天別再鬧脾氣。”
“安心等著做新娘。”
話音落下,沈梔忽然說婚禮那日不想留在莊園。
她怕一個人胡思亂想。
賀硯洲當即決定,把原本送親的醫療保障組留給她。
我抬眼看向他。
他隻是解釋:
“你身體一直很好,用不上。”
“沈梔不能出意外。”
門外,婚紗恰好被人送進來,潔白的裙擺從長廊鋪到我的腳邊。
而我隻是低頭看向終止協議上未幹的墨跡。
賀硯洲不知道。
他剛剛簽掉的,不隻是一份代管協議。
也是我留在他身邊的最後一根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