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起手機,關掉免提,貼到耳邊。
“您好,我是許知寧。”
屋裏靜得能聽見鐘響,所有人都在等那句“我確認”。
“尾款麻煩您直接找新娘本人,聯係人也換成她的號碼。”
“我名下還沒執行的項目,全部取消。”
策劃愣了兩秒,說好的,稍後發確認單。
電話一掛,媽手裏的別針掉在地板上。
“你瘋了?八萬塊,你讓你妹妹拿什麼付?”
許知顏一頭紮進江嶼懷裏,哭得喘不上氣,頭紗從她頭頂滑下來,被江嶼手忙腳亂地接住。
他抬眼看我,眼神涼得嚇人。
“許知寧,你非要挑今天讓她難堪?”
爸把煙頭狠狠碾進煙灰缸。
“明天你哪兒也不許去,在家給我好好反省!”
我拖著箱子回了房。
明天是周六,我本來就哪兒也不去。
新公司約了我上午十點線上交接。
視頻準時接通,屏幕那頭是我未來的直屬領導周姐,四十出頭,說話幹脆利落。
“許小姐,你的方案我們看過,很紮實,位置一直給你留著。”
“家裏的事處理好了嗎?我們不催,隻想確認一句,這回不會再推了吧?”
我說不會。
她笑了,開始跟我過入職後的第一個項目。
我握著筆一條條記,三個月來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腦子還是自己的。
房門是被一把推開的。
媽站在門口,臉色比昨晚還難看,顯然在外頭聽了好一陣。
“去外地?你要去外地?”
“你妹妹現在什麼樣你看不見?你跑去外地風風光光,讓她天天看著你過得好,覺得自己更沒用?”
爸跟在後頭:“先留下來,幫你妹妹把日子重新過起來,工作什麼時候不能找?”
哥哥徑直走到桌前,彎腰湊到攝像頭跟前,臉上掛著客客氣氣的笑。
“不好意思啊領導,她家裏出了點事,暫時去不了,您另外找人吧。”
屏幕那頭,周姐的笑僵住了。
我把哥哥撐在桌沿上的手拿開。
“我的工作,我自己決定。”
這是二十六年來,我第一次當著全家的麵駁回他們替我做的決定。
哥哥愣在原地,大概沒想到我敢。
我對著屏幕說了聲抱歉,合上電腦抱在懷裏,下樓進了小區門口的咖啡館。
重新接通後,周姐什麼都沒問,隻說了一句:“你肯換個地方,說明你是真想來。”
交接做完已是中午,入職郵件緊跟著到了:下周日上午九點報到,先辦手續和宿舍。
我查了車次,能趕上的最晚一班,是下周六晚上七點四十。
我付了款,訂單頁麵跳出那串數字。
咖啡早涼了,我一口灌下去,苦得舌根發麻,心裏卻是鬆的。
回到家,媽正在客廳打電話,嗓門透著喜氣。
“就定原來那天,下周六晚上,酒店定金江家都交了,退了多可惜......對,兩家親戚都請,讓知顏跟江嶼正式見見人。”
下周六。
那是我和江嶼原定的婚期,也是我車票上的日子。
媽掛了電話,一轉頭看見我,臉上的笑收得幹幹淨淨。
“那天你得在。”
“你親口說一句不介意,別人就不會覺得你妹妹搶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