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房間,我反鎖了門。
對著穿衣鏡,我開始脫身上那件特製的膠質冷絕緣服。
拉鏈早已在掙紮中崩壞。
我費力地將它從身上剝離。
衣服下麵,是早已潰爛紅腫的皮膚。
三年了。
為了不刺激到他所謂的“冷覺失調PTSD”,我在這件密不透風的絕緣服裏,度過了整整一千多個日夜。
哪怕是在三十多度的盛夏,哪怕滿身痱子潰爛成膿瘡。
我拿起桌上的裁紙剪刀。
“哢嚓,哢嚓。”
那件昂貴的、傅廷琛專門為我定製的絕緣服,在我手裏變成了一堆無法拚接的碎片。
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
從背包最底層,翻出一個加密的衛星信函。
——極地重型破冰船“破曉號”,特聘首席領航員任命書。
我抽出鋼筆,在簽名處,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薑離。
郵輪在清晨靠岸。
傅廷琛敲響了我的房門。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來一夜未眠,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責與疲憊。
“阿離,昨晚是我不好。”
他手裏端著一碗滾燙的薑湯,小心翼翼地遞到我麵前。
“我看到你的手,就想起當年掉下冰裂縫的冷,我控製不住......”
“喝了這碗湯,驅驅寒。”
我盯著那碗飄著幾片薑絲的黃褐色液體,突然想笑。
生薑過敏。
隻要沾上一滴,我就會喉頭水腫,呼吸困難,嚴重時甚至會休克。
這件事,傅廷琛曾經牢牢記了五年。
如今,他全忘了。
“薑離姐,你別不領情呀。”
蘇清清穿著傅廷琛寬大的高定襯衫,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她赤著腳,頭發濕漉漉的,臉上帶著一絲紅暈,像一朵被雨露滋潤過的玫瑰。
“這可是我特意為你熬的,加了好多蜂蜜呢,女孩子喝了對身體好。”
她的話音剛落。
我伸手接過那碗湯。
在他們錯愕的注視下,轉身走進洗手間,將滾燙的薑湯盡數倒進了馬桶。
“嘩啦——”
褐色的水花濺起,打濕了蘇清清價值不菲的真絲裙擺。
“啊!”
她驚呼一聲,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地躲到傅廷琛身後。
傅廷琛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最後一絲愧疚也被不耐煩取代。
“薑離!”
他厲聲斥責。
“清清熬了一早晨,你就算有氣也該衝我來,何必糟蹋別人的心意?”
我倚著門框,冷冷地看著他。
“傅廷琛,你還記得我對什麼過敏嗎?”
傅廷琛臉上的怒氣驟然一僵。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他想起來了。
恐慌和自責瞬間淹沒了他。
“對不起,阿離,我......我最近頭痛太頻繁,我真的忘了......”
他語無倫次地道歉,試圖抓住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叮咚——”
門鈴不合時宜地響起。
一個穿著製服的跑腿小哥站在門口,遞過來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
“您好,傅先生定製的急件,請簽收。”
傅廷琛愣愣地接過。
是我之前為他定製的結婚三周年紀念禮物。
一枚白金領帶夾,上麵用碎鑽鑲嵌著南極的經緯度坐標。
那個我們相遇,也是他噩夢開始的地方。
我從他手裏拿過那個盒子。
當著他的麵,手一鬆。
“啪嗒。”
價值六位數的領帶夾,連同那個絲絨盒子,一起被我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
“不用道歉。”
我看著他震驚到失語的臉,平靜地說。
“死人用的東西,你留著也是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