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場後,我問了兩位服務生,才找到洗手間。
周承安已經被人圍住。
程夏替他整理領帶,兩人站在背景板前拍照。
有人笑著問:“周總,終於舍得帶夫人出來了?”
程夏鬆開手,抿唇笑了。
周承安這才看向我。
“那邊是我太太。”
幾個人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笑聲短暫停住。
隨後有人敬酒。
“周總真不容易,聽說一直親自照顧嫂子。”
“換成別人,哪有這個耐心。”
我坐在桌邊,杯子裏的水沒喝幾口,便被問了三次有沒有好好配合治療。
沒有人問我的名字。
主屏幕亮起創業照片。
周承安最早的辦公室,在我們租的房子裏。
我那時還會替他做宣傳圖,聯係打印店,晚上陪他一張張核對報價。
屏幕上沒有這些。
主持人請程夏上台。
兩個人握著第一座行業獎杯,台下拍手,有人喊並肩作戰。
程夏看著他,笑得眼眶發紅。
我把手放在輪椅扶手上,等掌聲過去。
飯後,周承安讓我去花園透氣。
“我談點事,馬上回來。”
程夏很快找來。
她坐在台階上,鞋跟抵著我的前輪。
“念念姐,我在港城替他爭取了很久,才有這次機會。”
我說我知道。
“他本來四年前就可以去了。”
“那時候你做手術,他留下了。”
我看著她:“我沒有要求他留下。”
“所以呢?因為你沒開口,他就不該照顧你?”
她站起來,臉上的笑沒了。
“你總不能一直讓他這樣吧。”
我握住手輪,想繞開她。
她突然俯下身,把腳卡在輪邊,抓著我的手腕往前一拽。
我下意識刹住。
她卻踉蹌著跌了下去,撞翻台階旁的酒杯。
“念念姐,我隻是想幫你,你推我幹什麼?”
有人跑來。
周承安蹲下檢查她的腳,隨即抬頭看我。
“許念,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指著輪邊:“她把腳——”
“她知道你不能動,還能自己往你輪子底下伸?”
我想離開,他按住扶手,鎖住車輪。
“先道歉。”
人越圍越多,有人舉起手機。
我急著挪動身體,側袋落在地上,護理用品滾出來。
程夏伸手撿起,怯怯問:“是要換這個嗎?你怎麼不早說?”
她舉得很高。
我伸手去拿,她已經遞給周承安。
他臉上的血色變了,把外套蓋到我腿上。
“別拍了!”
他俯身推我,經過走廊時,我抓住他的袖口。
“我沒有撞她。”
“現在說這個有意義嗎?”
他壓著嗓子。
“你非要讓所有人都難堪?”
回家後,他沒再理我。
程夏的電話打來,他在房門外聽了很久。
“你要辭職?”
“那個人求婚了?”
“......好,我尊重你。”
他坐在床邊,背朝著我。
天快亮時,他問:“許念,如果當年我沒活下來,你是不是也不用這樣?”
我望著他的背,手慢慢鬆開被子。
“承安,我那時候隻想讓你活。”
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