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年前,為了救周承安,我下身癱瘓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跪在病床前,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出院後,他學護理、改浴室,我失禁的時候,都是他笑著抱我去洗幹淨。
他說:“念念,別怕,有我呢。”
可後來,他有了能陪他出差、談項目的女助理程夏。
她一句累,他能推掉整晚的應酬。
我需要起床,他卻總讓我再等等。
淩晨,我喊了他三次。
他一直在陽台上陪程夏打電話。
直到床單濕了,他才回來。
我抓著被角,想遮住狼狽。
他伸出手,我以為他終於要抱我。
可他隻是把輪椅推到了我夠不到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說要自己練嗎?”
“許念,我照顧你六年了,能不能有一天,不是什麼事都喊我?”
我看著那把輪椅,沒再求他。
隻問:“之前那家康複中心,還收人嗎?”
.......
周承安的手停在輪椅扶手上。
“又拿這個嚇我?”
“沒有。我想去住一陣。”
他把輪椅推回來,按下刹車,動作比剛才更重。
“我說兩句,你就要住出去。讓別人知道了怎麼說我?”
我攥著被角。
“我隻是想學——”
“行了,先把衣服換了。”
他俯身扶我,我的手還沒搭穩,他已經往上提。
我慌忙摟住他的肩,肩頭撞上他下巴。
“慢一點。”
“每天都做的事,怎麼還不會配合?”
我鬆了鬆手,不敢再說。
他把我放上輪椅,接著去拿護理用品。
手機放在洗手台上,程夏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承安,睡了嗎?”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我濕透的褲子。
“還沒。等我一下。”
“我是不是又打擾你了?算了,你先照顧念念姐。”
“沒事,很快。”
他開著外放,替我收拾。
我抬手夠手機。
“能關一下嗎?”
他皺眉:“她又看不見。”
程夏笑了聲:“念念姐,都是女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把手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等換好衣服,他抽走床單,連同我換下來的東西一起放進盆裏。
“先放著吧,明天再洗。”
回到床上,我躺了很久。
陽台的門沒有關嚴。
程夏說項目拿下來了,港城那邊希望他親自過去。
他說好。
“可是念念姐......”
“我會安排。”
那邊靜了幾秒,程夏輕聲說:“你總該為自己活一次。”
我望著床邊的扶手,伸手握了握。
六年前,我把周承安推開,自己被撞出去。
醒來後,醫生解釋了很多遍,我的腿也不會跟著動一下。
周承安不肯走,守在床邊問我疼不疼。
那時候他說,以後的事他來想。
現在我想問問,以後的事,能不能讓我也想一想。
天亮後,程夏來送文件。
周承安替她熱了牛奶,又把我麵前那份吐司拿過去。
“她沒吃早飯,你等會兒,我重新給你做。”
程夏正看著行程表。
“港城要去半個月。請個護工吧,不然你怎麼走?”
“我不喜歡陌生人在家。”
“那就把念念姐送去康複中心呀。”
周承安端杯子的動作頓了頓。
程夏看向我:“念念姐,你也不想他為了你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對吧?”
我點頭。
“我想去。”
周承安看了我一眼。
“你先吃飯,這件事以後再說。”
“我得先問問有沒有床位。”
“許念。”
他放下杯子。
“別在別人麵前跟我鬧。”
程夏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你凶什麼?念念姐願意去,也是心疼你。”
他的聲音很快軟下去。
“我不是凶她。”
午後,他們去了公司。
我在抽屜裏找到舊康複手冊。
那年,治療師教過我用輔助器具轉移。
第一次沒成功,我跌坐在訓練墊上,手臂抖了半天。
周承安抱起我,衝治療師發了火。
他說沒必要,讓我那麼辛苦幹什麼。
此後,每次我想練,他都說有空再陪我。
後來,越來越沒空。
手冊最後一頁,夾著他寫的便簽。
“不用練了,有我。”
門開了。
我剛要叫他,便聽見程夏在玄關問:“今天念念姐還生氣嗎?”
“不知道。”
周承安壓低聲音。
“我現在一聽見她喊我,就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