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剖宮產後第二天,我第一次下床,傷口疼得直不起腰。
孩子在小床裏哭了十幾分鐘,我按著肚子,給丈夫發去消息:
“你能不能過來一下?我抱不了孩子。”
他沒回。
下一秒,林晚在我們三個人的群裏發來一張照片。
周敘白正抱著她的孩子,低頭試奶溫。
“知意,你老公也太會照顧人了吧!寶寶一哭,他就醒,比育嬰師還細心。”
我認出了照片裏的房間。
半年前,我媽帶我看過三次,才訂下那間有獨立嬰兒室的月子套房。
我撥通周敘白的電話。
他聽完,語氣有些不耐煩:
“晚晚沒人管,我讓她先住了。你媽不是過兩天就來嗎?”
“都是剛生完孩子,你非得這時候讓她搬出去?”
我看著還在哭的女兒,按下床頭呼叫鈴。
“護士,麻煩幫我聯係一下護工。”
隨後,我給媽媽發去消息:
“媽,出院後,我跟你走。”
......
護工姓陳,來時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她先洗手,接著把孩子抱起來,問我:“幾點喂過了?”
我說了時間,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陳姨低頭看了看孩子,又看我撐在床邊的手。
“你先躺好,別著急。”
她把枕頭墊到我背後,擦掉孩子臉上的淚,動作很穩。
我鬆開攥著床沿的手,掌心留下幾道深印。
護士進來核對記錄,見陳姨在,愣了一下。
“家屬還沒來呀?”
“嗯。”
她幫我把輸液管順好,隨口道:“你先生不是挺會帶孩子的?剛看他發朋友圈,拍嗝的姿勢很標準。”
我抬起頭。
護士已經點開了手機。
照片裏,一隻小手抓著周敘白的食指。
底下是他剛寫的兩句話: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
他同事在下麵評論:“恭喜恭喜!知意有福氣。”
另一個人說:“這下終於知道疼老婆了。”
周敘白回複了三個抱拳的表情。
我盯著那隻小手。
照片邊緣露出一截藍色包被,右下角繡著一個小熊。
那是林晚昨天在群裏曬過的。
我女兒裹的是醫院的白色繈褓。
“是不是去拿東西了?”護士收起手機,“你讓他快點回來,你現在身邊得有人。”
我點了點頭。
她走後,我打開朋友圈。
那條下麵又多了一句恭喜。
周敘白照舊回複,謝謝。
我退出來,沒有去評論。
陳姨把女兒抱到我麵前,教我怎麼托住她的小腦袋。
“別怕,我扶著你。”
我低頭,孩子張著小嘴,一下一下蹭我的衣服。
懷孕六個月時,我也問過周敘白,要不要一起上育嬰課。
他那天正在給林晚修電腦,頭也沒抬。
“不是都請好人了嗎?花那麼多錢,再自己學,圖什麼?”
後來我一個人去上課,一個人記筆記。
老師教怎麼拍嗝,我對著模型練了三遍,拍了視頻給他。
他隔了半天回:“知道了。”
我往上翻。
視頻還在,下麵夾著幾條我問他什麼時候回家的消息。
直到昨天,他發了林晚孩子打嗝的小視頻。
【終於學會了,小家夥很給麵子。】
林晚說:“誰讓你是寶寶最喜歡的周叔叔。”
我關掉屏幕,問陳姨:“您晚上能留下嗎?”
她說可以,接著問了價錢。
我轉完款,她把包放進櫃子,去接了一盆溫水。
手機震了一下。
媽媽打來電話,第一句便問:“現在誰在你旁邊?”
我說請了護工。
她安靜了幾秒,才說:“你外公這邊我找人替著了,媽盡快回來,別怕。”
我想說不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
掛斷後,周敘白終於回複了我上午的消息。
【剛忙完,你抱不了就叫護士,別硬撐。】
隔了兩分鐘,又一條。
【出院那天,我過去接你。】
我把手機放在枕邊。
陳姨端著水過來,問我還有什麼需要。
“沒有了。”
我說:“您陪我到出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