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七年，顧清妍每天都會給我打分。

襯衫沒有褶皺，十分。

咖啡溫度剛好，十分。

連擁抱的時間，她都要求不能超過十秒。

七年來，我最低九十八分。

所有人都說，能讓一個極端完美主義者連續七年滿意，我一定是她最愛的男人。

直到結婚紀念日，我在她鎖了七年的抽屜裏翻出一本評分冊。

第一頁貼著一個陌生男人的照片。

下麵是她的字。

【發型，相似度91%。】

【說話語速，94%。】

【笑起來還是不像敘白。】

我一頁頁往後翻。

第七年的最後一條隻有一句：

【終於接近滿分。】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

門開了。

顧清妍踩著高跟鞋進來。

看見我手裏的評分冊，她腳步停在玄關。

幾秒後，她才開口。

“你動我抽屜了？”

沒有問我看到了什麼。

也沒有解釋照片上的男人是誰。

隻是責怪我碰了她的東西。

我把評分冊翻到第一頁。

“江敘白是誰？”

顧清妍盯著那張照片，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瞬的動搖。

“前男友。”

“死了？”

“搜救持續了幾個月，最後隻找到了裝備。家裏後來給他立了衣冠塚。”

我指尖一點點收緊。

八年前。

而我們結婚了七年。

“你第一次見我，就覺得我像他？”

顧清妍沒有正麵回答。

“注意一個人的原因，有這麼重要嗎？”

“回答我。”

顧清妍皺起眉。

“最開始，有他的原因。”

心口像被鈍器砸了一下。

我早就猜到了。

可真正聽見，還是疼。

“後來呢？”

“後來我們結婚了。”

她語氣很穩。

“七年的婚姻做不得假。”

我低頭翻開評分冊。

“那這些呢？”

【發型相似度，92%。】

【說話習慣，95%。】

“我們都結婚七年了，你為什麼還記著這些。”

顧清妍沉默片刻。

“習慣而已。”

“青玉，我們結婚七年。”

“我要真的隻把你當替身，不會跟你過到今天。”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

她動作停住，眉頭瞬間皺緊。

“領口歪了。”

我看著她。

“歪一點會怎麼樣？”

“這不是會不會怎麼樣的問題。”

她聲音冷下來。

“明明可以整理好，為什麼一定要弄得亂七八糟？”

以前聽了無數次的話。

今天卻突然變了味。

我低頭。

評分冊另一頁寫著：

【白襯衫比深色更適合。】

旁邊還有一句。

【敘白也更喜歡白襯衫。】

我的胃像被人狠狠地擰了一下。

那些我以為屬於她完美主義的要求。

原來都有一個標準答案。

我把評分冊推過去。

“昨天這條呢？”

她低頭。

【今天笑起來終於有一點像他。】

顧清妍臉色變了。

“我說了，隻是記錄習慣了。”

“什麼習慣能記七年？”

“周青玉。”

她明顯失去了耐心。

“江敘白已經死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跟一個死人計較？”

我笑出了聲。

“我不是在跟死人計較。”

“這七年，你有了解過一點真實的我嗎？”

客廳徹底安靜。

半晌，她才開口。

“我當然了解。今晚你情緒不好。”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說完，她轉身去了書房。

又是這樣。

我沒有追過去，而是拿起手機，點進顧清妍的社交賬號關注。

幾分鐘後，找到一個已經停更八年的賬號。

最後一條動態，是一張雪山。

發布時間就在他失蹤當天。

我往下翻評論。

一個熟悉的頭像，每年都會出現。

顧清妍。

第一年。

【你還是沒有消息嗎？】

第三年。

【今年這裏下雪了。】

第五年。

【我結婚了。】

第七年。

【有時候我都快記不清你的聲音了。】

最新一條，是昨天晚上。

也就是我們結婚七周年的前一晚。

隻有四個字。

【第八年了。】

我盯著那句話。

昨晚，我還傻乎乎的以為，她在書房偷偷準備我們的紀念日禮物。

為此，我還開心了好久。

現在我才明白，她是在紀念另一個男人。

我隻是一個用來幫她回憶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