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崢的手停住了。

母親拍了拍我的肩，像從前勸我讓一件玩具。

“清芷，機上條件有限，他們必須先處理。這裏有醫務人員，好不好？”

陸崢拿著對講機走了。

哥哥跟出去，母親也去核實接機安排。

許寧推著我往醫務點裏麵走。一名醫生正在處理傷口，聽見情況，立刻叫人先給我接監測。

有人去拿擔架。

隔著薄薄的隔斷，指揮區的聲音傳過來。

薑晚隻是害怕，呼吸急了些，機上人員複核後沒有發現她所說的危險變化。

哥哥鬆了口氣：“她一個人，肯定嚇壞了。”

陸崢說：“讓接機的人注意著，小事也別放過。”

我的麵罩內側起了霧。

許寧一直替我擦，喊我看她，別睡。

我真的想看。

她今天戴了我送的耳釘，很小的太陽。我答應過，下山以後陪她去拍照。

她說向日葵是給我慶祝的，終於能離開這個地方。

花已經不在了。

我想告訴她，別再去要，我不挑別的花。

可嘴唇已經不動了。

指揮區裏，陸崢似乎朝這邊看了一眼。

“清芷的情況不太好。”

母親說：“她以前在這裏住過幾年，能適應。再熬一趟就好了。”

我忽然不疼了。

連那麼久都吸不夠的氣，也不需要再拚命吸。

媽媽，我好像真的熬過去了。

許寧卻哭了。

她抓著我的手，聲音一下破了。

“清芷，你看我一眼！就一眼！”

醫生衝過來，讓她讓開。

許寧往後退，仍然緊緊握著我的手。

有人要接監測，她立刻鬆開，把那張新單遞過去，強調我剛才還能說話，千萬別放棄。

醫生看完，讓同伴去確認可用的轉運支持。聯絡還沒接通，我的情況已經急轉直下。

她不懂設備，不敢擋路，隻把手機放到醫護人員手邊。

“聯係人在上麵。需要什麼告訴我，我都去找。”

那部手機屏幕亮著，最上麵是她給我發的消息。

她說自己已經到門口，要我等著她。

我想告訴她，我等到了。

這一次，不是她遲到。

擔架被推到裏麵，隔斷拉上。有人喊設備，有人確認時間，又有人讓外麵保持通道暢通。

許寧站在門口，緊緊抱著空掉的氧氣袋。

指揮區傳來消息：飛機已經落地。

母親連聲問薑晚怎麼樣。

對方說已送到低海拔醫療點，目前平穩。

哥哥笑著說：“總算安全了。”

許寧沒有看他們。

她一直盯著隔斷，看見醫生出來，立刻迎上去。

“還能轉嗎？我去找車，什麼車都行！”

醫生伸手扶住她。

“對不起，搶救無效。”

她愣在那裏，氧氣袋從懷裏滑下去。

我被蓋上一塊白布，推出醫務點。

登記人員在遇難者信息裏寫下我的名字。

“沈清芷，二十八歲。”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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