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盤裏的東西,我昨晚在筆記本上聽了三遍。
今天中午,我請了兩小時假,去了一趟區檔案館。
下班回到我爸家小區,天剛擦黑,單元樓門口圍了一圈人。
花壇邊停著大伯那輛銀色帕薩特,車門大開。
大伯、二姑、三叔都在,中間站著堂哥紀浩。
他染著一頭黃毛,嘴裏叼著煙,鞋底踩在花壇沿上。
腳邊那盆君子蘭,我爸養了六年,開春剛冒出花箭。
紀浩抬腳,一下踹翻。
花盆滾到我腳邊,土撒了一地。
大伯一屁股坐上花壇,拍著大腿開嚎。
“大家都來看看啊!我這狠心的弟弟,老娘屍骨未寒,他就要獨吞家產!”
“逼死親大哥啊!”
遛狗的王阿姨往後退了半步,跟旁邊人咬耳朵。
“紀老師平時挺老實一個人啊......”
“老實人才藏得住事,你看他哥哭成那樣。”
我心想,這套哭法,奶奶葬禮上已經彩排過一回了。
一樓防盜門哐地推開,我爸趿著拖鞋跑出來,臉漲得通紅。
他彎腰去拽大伯的胳膊。
“大哥,你起來,起來說,讓人看笑話......”
“笑話?你還知道要臉?”
紀浩把煙拿下來,衝我爸臉上吐了一口。
“二叔,想要臉就痛快點,把房產證拿出來。”
“不然我天天來你們小區拉橫幅,就寫紀建民不孝。”
我爸被嗆得直咳,手還拽著大伯的袖子,沒鬆。
我走過去,舉起手機,鏡頭對準紀浩。
“繼續說,聲音大點,我這邊收音不太好。”
紀浩眼神一陰,煙頭往地上一甩,伸手就來搶。
我側身,他撲了個空,差點撞上帕薩特的後視鏡。
“堂哥,上周三你發了一張酒店夜景,定位澳門。”
“發了十分鐘就刪了,我截了圖。”
紀浩的手停在半空。
“女方要學區房是假的吧?”
“你是在那邊輸紅了眼,被人追著要錢。”
人群裏謔地一聲,王阿姨的狗都跟著叫了兩嗓子。
大伯從花壇上彈起來,腿腳比剛才利索多了。
他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眼神往紀浩那邊飄了一下,又飛快收回來。
“小畜生,你敢造謠!”
他揚起巴掌衝我過來。
我沒躲,手機鏡頭穩穩對著他。
“大伯,打吧。打完這條視頻,夠派出所立案了。”
那隻手懸在我臉側,硬是沒落下來。
三叔趕緊上來打圓場:“一家人,別動手,別動手。”
他一邊說,一邊把身子橫在我和防盜門中間。
我這才發現,二姑不見了。
一樓的門開著一條縫,裏麵傳出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一下。兩下。
接著是玻璃瓶摔在地上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