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我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
下樓時,林若雪坐在沙發上,腳邊一攤咖啡漬,正往米白的地毯裏滲。
“姐姐,你可算醒了。”她晃著拖鞋,“這塊波斯毯是爸爸從伊朗帶回來的,你幫我擦一下唄?”
“家裏有阿姨。”
“阿姨回老家過年了呀。”她眨眨眼,“你在鄉下不天天幹活嗎,這點小事肯定比我會。”
王琴端著燕窩從廚房出來,看都沒看我一眼。
“讓你擦就擦,杵著當門神呢?”
我拿了抹布和清潔劑,蹲下去。
“蹲著能擦幹淨?”王琴把燕窩放到林若雪手邊,“跪下。”
我腳背上的水泡昨晚剛破,膝蓋一著地,襪子立刻黏在傷口上。
我沒吭聲,跪著一點一點按那塊漬。
“別以為回了林家,你就是千金小姐了。”王琴坐下,翹起腿,“若雪是我從小請老師教出來的名媛,鋼琴馬術禮儀,哪樣你會?你這輩子,隻配給她提鞋。”
林若雪笑著推了推她,“媽,你別這麼說姐姐。”
嘴上勸著,她的腳尖往前挪了挪,正好踩在我剛擦幹淨的地方。
我心裏給她記了一筆。
她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坐直。
“王總,新年好呀。”
聲音比剛才甜了三個度。
“對,錢已經到我手上了,一千萬,霍氏的卡。”她瞟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周澤跟我說,盛遠那邊的認購名額,都是走您星耀的通道?”
我手裏的抹布停了半秒,又繼續擦。
“頂級合夥人的位置,您給我留著。分紅我不急,主要是想認識圈子裏的人。”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笑出了聲。
“明白,我媽說跟您是老鄉,我信您。”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扣在胸口,衝王琴揚了揚下巴。
“媽,王總答應了,年初二的晚宴,他親自帶我認識人。”
“我就說我女兒有出息。”王琴揉她的頭發,“霍家給的卡,星耀給的位置,以後整個圈子誰不高看你一眼?”
“那霍霆洲呢?”林若雪咬著勺子,“他會不會來晚宴?”
“他的卡都在你手裏了,還能不來?”
我把抹布扔進桶裏,水已經臟得發黑。
“擦完了。”
林若雪低頭看了看,“這邊顏色還是不對,再擦一遍吧,姐姐辛苦啦。”
我又跪了回去。
膝蓋上的布料濕透了,我低著頭,看見王琴的手機亮了一下,鎖屏上跳出一條消息預覽。
【建業:錢收到,那東西你放心。】
屏幕很快暗了。
深夜,客廳的燈全滅了。
我推開陽台的玻璃門,冷風灌進來,撥通了那個沒存名字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
“魚咬鉤了?”
男人的聲音很低,背景裏有翻紙的動靜。
“咬了。胃口很大,不僅想吞你的餌,還想借機搭上星耀的線。”
“星耀是盛遠的錢袋子,盛遠見不得光的錢,都從那裏洗出去。”他頓了一下,“她找的是王總?”
“對,她說那人跟我媽是老鄉。”
那邊沉默了幾秒。
“很好。注意安全,需要收網時隨時說話。”
“霍霆洲。”我叫住他,“我媽轉走的那三百萬,最後去了哪?”
紙聲停了。
“星耀旗下一個私人賬戶,戶主叫王建業。”
我握著欄杆的手指一緊。
王建業,我媽的親弟弟,我那個從沒見過麵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