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桌上沒人說話。
伴娘還站在原地,手裏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四喜丸子放進碗裏。
旁邊坐著個燙小卷發的大姨,臉漲得通紅,筷子懸在半空。
“大姨,您是女方那邊的吧?”
我咬了一口丸子,衝她點點頭。
“這家酒店的菜不錯,一桌少說得三千八。”
大姨嘴角抽了抽,往旁邊挪了半個屁股。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有啊。”
我又夾了一筷子鬆鼠鱖魚。
“我看得出來,這桌菜有一部分是我的錢付的,不吃白不吃。”
對麵戴金鐲子的女人放下杯子,嘖了一聲。
“現在的小姑娘,真是什麼場合都敢鬧。”
“人家都結婚了,還追到婚宴上來,圖什麼呀。”
李母站在我身後,冷笑著接話。
“圖什麼?圖我們家李輝有出息唄。”
高跟鞋的聲音從紅毯那頭傳過來。
趙琪琪換了一身酒紅色敬酒服,裙擺綴滿亮片。
她挽著伴娘走到主桌邊,沒急著開口。
先低下頭,用手掌慢慢撫過自己平坦的小腹。
“悅姐,好久不見呀。”
她捂著嘴嬌笑,眼睛彎成兩道縫。
“你這也太破費了。輝哥說你以前連杯奶茶都舍不得喝,天天擠地鐵。”
“今天為了充門麵,不會是借了高利貸吧?”
她歎了口氣,聲音放軟了幾分。
“女人啊,還是得認命。不是你的男人,你花再多錢也拴不住。”
桌上立刻有人附和。
“琪琪說得在理,強扭的瓜不甜。”
“就是,人家孩子都有了,你何必呢?”
“三十萬,誰知道怎麼來的。之前不是聽說她跟了個老板......”
最後那句聲音壓得很低,可桌上每個人都聽見了。
造謠這活兒,李輝外包得挺到位,連女方親戚都培訓上崗了。
我沒抬頭,把嘴裏的骨頭吐進骨碟。
扯過餐巾,在嘴角按了按。
然後才抬眼,看著趙琪琪那張妝容精致的臉。
“這四喜丸子,肉挺糙的。”
趙琪琪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跟今天這婚宴一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伴娘先炸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你說誰敗絮其中?”
我沒理她,視線一直落在趙琪琪的手上。
那隻手還搭在小腹上,指甲修得很漂亮。
“趙小姐,懷孕幾個月了?”
“三個月。”趙琪琪下巴一抬,“怎麼,羨慕?”
“不羨慕。”
我把餐巾疊好,放在桌角。
“就是提醒你一句,孕婦少喝點酒。待會兒敬酒,別逞強。”
趙琪琪的手指在裙麵上收緊了一下。
李輝終於擠到桌邊,一把將她護到身後。
“王悅,你夠了沒有?琪琪懷著孩子,你衝她撒什麼氣?”
“我沒撒氣。”
我端起果汁,晃了晃杯子。
“我就是好奇,想問你老婆一個問題。”
我轉向趙琪琪,聲音不高。
“你老公沒告訴你,他那套三居室的婚房是怎麼來的嗎?”
李輝護著她的那隻胳膊,猛地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