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訂婚前第五天,薑姨給我打電話。
她開口時聲音都變了。
“安安,禮服被周硯禮取走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取去哪兒?”
“酒店記錄寫的是,學校晚會應急借調。”
我坐在圖書館,指尖瞬間失去力氣。
手機差點砸到桌上。
我給周硯禮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是洛晴梔接的。
“予安?”
我問:“禮服在你身上?”
她停了一下,聲音裏帶著刻意壓低的的炫耀。
“是啊,我說想借你的禮服穿穿,硯禮就真的給我送來了。”
我直接掛斷電話,往禮堂跑。
一路上,彈幕密密麻麻擋在眼前。
【別衝動!他不是故意傷你。】
【男主就是直男思維,沒意識到禮服有多重要。】
我幾乎想問它們。
要熬到什麼時候?
熬到我的東西一次次被拿走,熬到我的委屈一次次被輕描淡寫,熬到我連心疼自己都像在犯錯?
後台門沒有關嚴。
我推開時,所有人都看過來。
洛晴梔站在鏡子前。
月白色禮服穿在她身上,後背綁帶還沒完全係好。
她和我身形相近,那條裙子又是可調節款,竟然真的能穿。
周硯禮站在她身後,低頭替她理綁帶。
他的手指碰著那排細繩,動作很穩。
洛晴梔從鏡子裏看見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很快又紅了眼眶。
“予安......”
我走過去。
“脫下來。”
周硯禮回頭,眉頭立刻皺起。
“你怎麼來了?”
“我來拿我的東西。”
他說:“外麵還在彩排,你別鬧。”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周硯禮,那是我媽留給我的訂婚禮服。”
“我知道。”
“你知道還拿給她穿?”
“她主持服壞了,明天幾千人看著她,不能出差錯。”
我怒視著他:“所以我就可以出差錯?”
他臉上浮起不耐。
“隻是借一晚,我會讓人清洗。”
我幾乎笑出聲。
“你以為我在乎的是洗不洗?”
洛晴梔眼眶已經紅了。
“予安,都是我的錯。你別怪硯禮,是我求他的。要不我現在脫下來......”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裙擺太長,她踩住了一角。
我下意識伸手去扶。
周硯禮卻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想幹什麼?”
我愣住。
他眼裏的防備,比任何話都刺人。
洛晴梔驚呼一聲,整個人往旁邊倒。
周硯禮鬆開我去扶她。
混亂裏,他手指扯到後背綁帶。
刺啦——
一聲輕響。
腰側的銀線被拉歪,接縫裂開一寸。
化妝台上的口紅滾落下來,碾過裙擺,留下一道紅痕。
後台徹底安靜。
我看著那道紅。
像看見媽媽留給我的月光,被人踩碎在腳下。
洛晴梔捂著胸口哭。
“對不起,予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硯禮扶著她,第一句話卻是:
“溫予安,你滿意了?”
我抬頭看他。
“你覺得是我弄壞的?”
他沉著臉:“如果你不衝進來,會變成這樣?”
我忽然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周硯禮還在繼續:“禮服我會找人修。現在先別影響彩排。”
修。
他總覺得什麼都能修。
遲到可以用禮物修。
冷落可以用一句忙修。
連我媽媽留給我的東西,也能用針線修。
可心裏那道裂口呢?
誰來修?
我慢慢抽回手。
“周硯禮,不用了。”
他一頓:“什麼不用?”
“訂婚禮服不用修給我穿了。”
我轉身離開。
身後,彈幕還在尖叫。
【別走!你走了他會以為你小題大做!】
【回頭看一眼,男主他已經慌了!】
【女主現在該哭,該吵,該讓男主哄啊!】
可我沒有哭,也沒有吵。
回到宿舍,我打開電腦。
國外服裝學院的郵件還躺在郵箱裏。
預錄取確認截止時間,隻剩三個小時。
我曾經為了訂婚猶豫。
為了周硯禮猶豫。
為了兩家的體麵猶豫。
現在,我把鼠標移到確認鍵上。
彈幕還在勸。
【別衝動,你走了一定會後悔的。】
我看著屏幕,第一次沒有哄自己。
我要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