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衡是春聲劇場以前的管理員。
他在這裏工作了二十七年,劇院停業後仍然住在後院的小房裏。賀川接手改造項目後,曾讓他簽了臨時留守協議。
我找到他時,他正在修理一盞舊壁燈。
我把低價使用協議放到桌上。
“周叔,這份協議你見過嗎?”
周衡扶著老花鏡,低頭看了一會兒。
“見過複印件。”
“誰給你的?”
“賀川。”
“他有沒有說過我的簽名?”
周衡把螺絲放進小鐵盒,動作變慢。
“說過你同意。”
“我什麼時候同意的?”
“這個我不知道。”
我把門禁名單調出來給他看。
“葉瀾的長期權限是什麼時候開通的?”
周衡看著屏幕,眉頭慢慢皺起。
“上個月十八號。”
“當天誰來過?”
“賀川,葉瀾,還有兩個供應商。”
“他們進了哪裏?”
周衡抬手指向後台深處。
“儲物間。”
我立刻起身。
“裏麵有什麼?”
“舊服裝和劇院檔案。”
“現在呢?”
周衡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鑰匙串,沉重地站起來。
“你跟我來。”
儲物間最裏麵有三排櫃子。原來貼著“舞台服裝”的標簽,後來被換成了項目編號。我的儲物櫃旁邊新增了兩個小櫃,櫃門上貼著葉瀾的名字縮寫。
周衡打開其中一隻。
裏麵掛著兩套禮服,一套白色,一套香檳色。
禮服旁邊放著一隻男士皮鞋盒,鞋盒外寫著賀川的尺碼。
我看著那兩個櫃子,心口發沉,卻沒有碰衣服。
“這些什麼時候放進來的?”
周衡站在門邊,手指拽著鑰匙串。
“半個月前。”
“賀川說是什麼?”
“說是發布會服裝。”
我打開葉瀾儲物櫃下層,看到一隻文件箱。裏麵不是服裝,而是項目投標資料、供應商報價和一遝打印的資金測算表。
我抽出最上麵一頁。
項目收益分配:劇院改造完成後,商業活動收益百分之四十歸賀川,百分之二十歸葉瀾。
剩下的四十寫著公司項目賬戶。
沒有我的名字。
我把紙放回去,手掌卻已經發涼。
“周叔,你知道這些文件是誰放的?”
“我隻負責看門。”
“你看見過賀川和葉瀾在這裏過夜嗎?”
周衡的眼神閃了一下。
“這和協議有關嗎?”
“有關。”
他沉默許久,才從口袋裏拿出一本門禁登記簿。
“有幾次他們很晚才走。”
我翻開登記簿,看到深夜十一點之後的簽出記錄。
賀川、葉瀾。
日期和公司項目付款節點幾乎重合。
我拿出手機拍照。
周衡忽然按住我的手。
“別隻看他們的關係。”
“什麼意思?”
他把登記簿翻到最後一頁。
“賀川有一次把一隻黑色箱子放進舞台下麵。”
“什麼時候?”
“你母親做手術那天。”
我抬頭看他。
“你確定?”
“確定。那天他打電話說,你不會回來。”
我的指尖停在頁邊。
“他說過什麼?”
周衡皺著眉,像在回憶一句不願記住的話。
“他說,等沈小姐回來,地板就已經封好了。”
我沒有再問,轉身走向舞台。
周衡在後麵追了一步。
“現在不能拆地板。”
“為什麼?”
“賀川讓人封過一次。”
“那我更要看。”
舞台中央鋪著黑色地膠,下麵是舊木板。靠近第三排的位置有一塊顏色不一樣,像是剛被重新釘過。
我蹲下摸了摸,木板縫裏卡著一小截黑色電線。
周衡站在我身後,呼吸變得很重。
“沈小姐。”
我抬頭看他。
“如果你要打開,就別隻打開這一塊。”
“為什麼?”
他望向舞台後方。
“因為下麵不隻有一隻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