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城那天,發現我們的婚禮場地正在排練別人的婚禮。
舊劇院門禁名單多了一個名字,低價使用協議上卻寫著我的電子簽名。
未婚夫說我隻是太累,可我查到簽署協議時,我正在三百公裏外的醫院陪母親。
我沒有立刻質問他,而是先把劇院後台的每一把鑰匙都拍了下來。
舞台地板下的錄音筆突然亮起,賀川的聲音說,隻要她不回來,鑰匙就是你的。
......
我提前結束外地的項目,回到南城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賀川以為我第二天才到。他沒有來車站接我,消息停在下午三點,隻有一句:外麵下雨,劇院那邊我會安排好。
我沒有告訴他自己已經站在了舊劇院門口。
這座劇院是我們訂婚後共同買下來的老建築,原名叫春聲劇場。它停業十年,紅磚外牆被爬山虎蓋住一半,門楣上的銅字隻剩下“春”和“聲”兩個字。
我們原本打算把它修成藝術空間,婚禮在主舞台舉行,後台改成小型展廳。
可是此刻,劇院裏麵亮著成排的白燈。
門口沒有婚禮布置,倒掛著一塊粉色的排練牌:葉瀾個人作品發布會。
我站在雨裏,抬手擦掉手機屏幕上的水珠。
門禁係統沒有識別我的指紋。
我輸入備用密碼,屏幕卻顯示:訪客權限已注銷。
我給賀川打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他才接。
我聽見電話那頭有音樂,像是有人正在彩排。
“你在哪?”
賀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放鬆的語氣。
“我在春聲劇場門口。”
電話裏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他停了兩秒。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抬頭看著門楣上的舊銅字。
“回來看看我們的婚禮場地。”
“裏麵還沒整理好,你先回家。”
“門禁為什麼注銷了我的權限?”
他笑了一下,笑聲隔著電流聽起來很薄。
“係統升級,可能把舊權限清掉了。”
“那葉瀾為什麼能進去?”
電話那頭的音樂突然停了。
賀川沒有馬上回答。
“她在做畢業作品,臨時借用一下場地。”
“借用到什麼時候?”
“就幾天。”
我低頭看門口的排練牌。
“幾天是幾天?”
“知意,你剛回來,先別帶著情緒問問題。”
我手指捏住傘柄,指節慢慢發白。
“我在問一座共同產權建築的使用期限。”
“那裏一直是我在負責,你不了解項目進度。”
“那你出來給我開門。”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幾秒後,他放低聲音。
“今天不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
“裏麵有學生,場麵很亂。”
“我是產權人之一。”
“我們馬上要結婚了,你不會連我都不信吧?”
我看著黑色玻璃門裏晃動的人影。
“我信的是門禁記錄。”
賀川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些。
“你到底想幹什麼?”
“進去。”
“今晚不行。”
“那我就站在門口等。”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雨越下越大,門內的燈光卻沒有熄滅。
十分鐘後,劇院側門打開,一個穿灰色針織衫的女孩快步走出來。她懷裏抱著一疊彩排文件,看到我時停住腳步。
她就是葉瀾。
我在賀川發來的項目照片裏見過她。照片上,她總站在賀川身後,手裏拿著圖紙,笑得很安靜。
葉瀾站在台階上,目光落到我手裏的傘上,又落到我的臉上。
“您是沈老師嗎?”
“我姓沈。”
她抿了抿嘴,往旁邊讓開。
“賀老師說您明天才回來。”
我把傘收攏,水珠落在台階邊緣。
“他還說過什麼?”
葉瀾的手指扣住文件夾。
“說劇院這幾天由我使用。”
“憑什麼?”
她臉上的血色淡了一點。
“他說已經和您確認過。”
我沒有回應,拿出產權資料的照片給她看。
“我沒有確認。”
葉瀾低頭看那張照片,表情逐漸僵住。
“那我馬上把東西搬走。”
“先不用。”
她抬起眼。
“您不趕我走?”
“我隻想知道,賀川給了你什麼權限。”
葉瀾握著文件夾,遲疑片刻,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門禁卡。
卡套上印著劇院的舊徽章,背麵貼著標簽:葉瀾,長期使用。
我盯著“長期”兩個字,胸口像被雨水一點點浸透。
“他說這是我的。”
“他給你的鑰匙呢?”
葉瀾沒有回答。
她回頭看向劇院深處。
門後傳來一陣掌聲,像是有人剛完成了一段表演。
我沿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舞台上掛著一塊白色幕布,幕布中央投影出兩個並排的人名。
葉瀾。
賀川。
我收起產權資料,轉身走向側門。
葉瀾擋在我麵前,動作很輕,卻沒有讓開。
“賀老師說,今晚不接待外人。”
我看著她擋在門框上的手。
“我是這裏的產權人。”
她咬住嘴唇。
“可他把鑰匙給了我。”
我推開門,聲音平靜。
“那我就看看,他把什麼一起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