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研初審名單公布那天,我的第一名變成了第二名。
頂上去的是學院裏被重點推薦的林悅。
負責推免的林老師當著全班說:
“評審公平透明,年輕人要相信程序,也要學會接受結果。”
可我不肯。
因為我在打印店撿到的那張評分表上,分數被改低了12分。
公示期隻剩最後一天,林老師還溫和地勸我:
“你一個農村孩子,別把路走絕。”
我沒有爭辯,轉身把那張名單投進紀委的郵箱。
......
保研初審名單是在晚上七點二十發出來的。
那時候我剛從圖書館出來,懷裏抱著兩本專業書,手機在外套口袋裏震了一下。
班群裏已經炸了。
“林悅第一?”
“恭喜悅悅,太穩了。”
“學院今年推免名單出來了,大家快看。”
我站在圖書館門口,把書夾在胳膊下麵,點開那張表。
第一行,林悅。
第二行,許念。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我接受不了第二名。
是因為我從大一到大四,專業課、績點、競賽、論文加分全都壓在第一。
推免綜合分我算過很多遍。
就算林悅把她能加的分全加上,也差我至少7分。
可那張表上,她比我高了0.6。
0.6。
剛好夠把我壓下去。
室友孟晴從床上探出頭。
“念念,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這不對吧,林悅上學期專業排名還是第五。”
我沒說話,往下滑到評分細則。
績點沒錯。
論文沒錯。
誌願服務分沒錯。
隻有競賽科研那一欄,我的18分變成了6分。
少了12分。
孟晴也看到了。
“你那個省賽一等獎呢?還有校級創新項目,不都應該算嗎?”
“應該算。”
我把截圖保存下來,又點開研究生院官網。
公示期五天。
有異議的學生,可以在公示期內向學院和研究生院提交書麵材料。
今天是第一天。
我把表格下載到電腦上,又把自己的競賽證書、項目結項書、獲獎通知全翻出來。
做完這些,已經快九點了。
我給輔導員周老師發消息。
“周老師,我想核對一下推免評分表。我的競賽科研分少了12分。”
她過了十分鐘才回。
“係統統計出來的結果,不會隨便出錯。”
我打字。
“我想看原始評分表。”
對麵顯示正在輸入。
很久之後,她發來一句。
“明天來辦公室說,別在群裏討論。”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學院樓。
周老師辦公室門半開著。
我剛抬手,還沒敲,裏麵傳來一個男聲。
“學生有疑問很正常,先安撫,不要激化。”
聲音很穩。
我聽出來了,是林建國。
學院負責推免工作的老師,也是這次評審組的組長。
周老師看見我,把門拉開。
“許念,進來吧。”
林建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端著保溫杯。
他看起來很和氣,白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眼鏡擦得幹幹淨淨。
“你就是許念?”
“是。”
“成績一直不錯,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
“但推免不是隻看分數,還要看綜合素質,看學生未來的發展潛力,也要看學院整體安排。”
我把材料放到桌上。
“林老師,我隻想知道,我的競賽科研分為什麼少了12分。”
周老師皺了皺眉。
“許念,你說話別這麼衝。”
“我沒有衝。”
我指著表格。
“這裏少的不是態度,是分數。”
林建國把保溫杯放下。
“年輕人,有時候太計較數字,反而容易看窄了路。”
他語氣溫和,像在給我講人生道理。
“程序公平透明,你要先相信集體。”
我看著他。
“那我可以看原始評分表嗎?”
辦公室安靜了一下。
周老師說:
“原始表不是隨便給學生看的。”
“公示期內學生有權核對材料。”
我把研究生院通知打開,遞過去。
林建國掃了一眼,笑容沒變。
“先回去等通知吧。”
我把手機收回來。
“等多久?”
周老師不耐煩了。
“你不要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名單才剛出,學院會處理。”
我拿起材料。
“好。”
走出辦公室時,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我聽見周老師壓低聲音。
“她是不是太較真了?”
林建國說:
“農村孩子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別讓她把自己路走窄。”
那句話很輕。
可我聽見了。
下午,林悅發了朋友圈。
“終於沒有辜負家裏和林老師。”
配圖是學院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遝推免材料,照片角落裏有林建國的半個背影。
底下有人評論。
“悅悅值得。”
“有人隻會刷分,有人是真的綜合強。”
我把那條朋友圈截了圖。
晚上,我去校門口打印店。
申訴材料一頁一頁從機器裏吐出來。
老板把紙遞給我時,腳邊廢紙筐裏露出半張表格。
我本來隻是隨便掃了一眼。
下一秒,我蹲了下去。
那半張紙上寫著我的名字。
許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