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把廢紙筐裏的碎頁一張一張撿出來。

老板看了我一眼。

“同學，那是不要的廢紙。”

“我知道。”

我把皺掉的紙攤在打印機旁邊。

“這些能給我嗎？”

老板遲疑。

“也沒什麼用，拿吧。”

我抱著那堆碎頁回宿舍。

孟晴看見我坐在桌前拚紙，嚇了一跳。

“你這是幹什麼？”

“拚命。”

她愣了一下，沒再問。

我們兩個從十點拚到淩晨一點。

最後拚出來一張不完整的評分表。

表頭寫著：2026屆推免綜合評分原始彙總。

我的名字後麵，競賽科研分那一欄是18。

旁邊有紅筆劃過。

最終錄入欄，變成了6。

少掉的12分，剛好把我從第一壓到第二。

我盯著那條紅痕，手指發涼。

孟晴低聲說：

“這不是錄錯，這是改了。”

我把整張表拍照。

又把碎頁按順序裝進透明文件袋。

第二天上午，周老師給我打電話。

“許念，到辦公室來一趟。”

這次辦公室裏隻有她。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她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你把這個簽了。”

我低頭看。

自願放棄推免申請說明。

“我為什麼要簽？”

周老師歎了口氣。

“你家裏的情況，學院是知道的。你要是繼續鬧，獎學金、助學金、畢業論文，都會受影響。”

“所以這是威脅嗎？”

她臉色沉下來。

“你別把老師想得那麼壞。我是在幫你。”

我沒動那支筆。

周老師語氣放軟。

“許念，林悅家裏給學院拉過項目，她自己也有論文和學生工作經曆。學院重點推薦她，不是沒有理由。”

“那我的分數為什麼被改？”

“你怎麼知道被改？”

她抬頭看我。

那一瞬間，她眼神變了。

我沒有把碎頁拿出來。

隻是說：

“我算過。”

周老師靠回椅背。

“算分不是你一個學生該操心的事。你現在簽了，學院可以幫你保住一等獎學金。以後考研，老師也會給你寫推薦信。”

“不簽呢？”

她把筆放到紙上。

“那就按程序走。”

我看著她。

“好，按程序走。”

我轉身離開。

剛下樓，林悅在宿舍樓門口等我。

她穿了一條淺色裙子，手裏拿著奶茶，像是專門挑了一個陽光好的位置。

“許念。”

我停下。

“有事？”

她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服氣。但你成績好，以後還能考。我這次機會不能丟。”

“所以我的機會就能丟？”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別這麼說。林老師很看重我，這次也是學院綜合考慮。”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了些。

“你別跟學院對著幹。畢業論文還沒答辯呢。”

我看著她手裏的奶茶。

杯壁上貼著一張小票。

付款人：林建國。

我把視線移開。

“謝謝提醒。”

她皺眉。

“許念，你非要這樣嗎？”

“哪樣？”

“把所有人都弄得難看。”

我笑了一下。

“分數被改的人是我。”

她不說話了。

我繞過她上樓。

班群裏已經有人開始陰陽怪氣。

陳佳發了一張截圖，說有同學的論文查重結果不太好，學院還在核實。

她沒點名。

但下麵很快有人接話。

“不會吧，保研名單剛出就開始翻舊賬。”

“有些人輸不起。”

“貧困生名額拿多了，真把自己當特殊照顧對象了。”

孟晴氣得要回懟。

我按住她。

“別回。”

“他們都欺負到臉上了。”

“他們想讓我在群裏吵。”

我把電腦打開。

成績係統截圖。

競賽證書掃描件。

項目結項書。

論文查重報告。

郵件通知。

打印店碎頁照片。

一項一項存進文件夾。

文件夾命名：推免申訴材料。

晚上十點，我媽打電話來。

她那邊風聲很大，像是在村口。

“念念，複試路費不用擔心。”

我手指停住。

“媽，我還沒說要複試。”

“先備著。家裏那兩隻羊賣了，錢明天能到賬。”

我喉嚨一緊。

“不是說留著過年賣嗎？”

“早賣晚賣都一樣。”

她笑了笑。

“你隻管往前走，別省路費。”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評分表。

紅筆那一道劃痕像割在眼前。

“媽。”

“嗯？”

“我不會退。”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她說：

“那就別退。”

我掛了電話，把眼淚擦掉。

然後打開學校紀委官網，開始填實名舉報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