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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借替重症患者送藥之名出了封街。

秦崢是在城隍廟後等我的。

他穿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腰間卻掛著巡按司的烏木牌。

三年前他查一樁毒酒案，曾向我父親學過驗毒。

福伯送出的畫到了驛站，恰好被正在鄰縣查賑災銀的他截住。

“縣令封城後，已經三次拒絕上報死亡實數，京官已經在路上了。”秦崢翻看病帖，“你說官倉與疫源有關，可有實證？”

“今日便取。”

我們做好防護措施，繞到官倉後井。

井口已被木板釘死，木板卻嶄新，還帶著水汽，顯然是新劈伐的。

井沿縫隙殘留黑泥，與白薇鞋底一致。

我把銀針探入井水，針身沒有變黑——疫病不是尋常毒物，本就不該靠銀針顯形。

但針槽中帶出的水垢裏，粘著一縷染血麻線。

謝硯畫過這種線。

那是隔離營給病患紮袖口用的標記。

秦崢命人撬開井旁石板，下麵竟露出一條僅容一人爬行的舊排水渠。

渠水從隔離營方向流來，經官倉地下彙入後井。有人逆著水勢，在渠中設置木柵，把染疫衣物堆在最靠近井口的位置。

我們剛取出一件腐爛衣衫，外麵便傳來腳步。

倉丞帶著衙役堵住入口，“縣令大人接到接到密報，有人意圖汙染水井。你們現在便搜。”

秦崢命人四散逃走，隻與我退入暗渠。

倉丞讓人放火熏煙，顯然不打算留活口。

濃煙裏，謝硯從另一端鑽進來。

他本該留在醫館，卻循著自己畫下的路線找到一處廢棄窯口。

我們從窯口脫身時，他懷裏還護著半本被燒焦的出入簿。

簿上記著過去半月隔離營送出的衣物數量，接收人一欄蓋的是“白氏義診棚”印章。

更要緊的是，簿頁夾著一張官倉批條：將新糧調往府城商號，以陳糧補足賑糧缺額。

落款是顧懷章的私印。

“他侵吞賑糧，白薇利用病衣擴大疫患。兩人各有所圖。”秦崢說，“可一本殘簿不足以定案。正冊、經手人和井中樣本缺一不可。”

我想起前世白薇入太醫院前，曾把義診棚所有藥工都送去“染疫區”。

無一人回來。其中一個失蹤者叫羅七，熟悉城中水道。

謝硯在畫上畫出一個跛足男人，指了指暗渠深處。

他見過羅七被拖進去。

回到醫館，阿滿病情突然惡化。

她沒有喝白薇的錯藥，症狀卻比旁人更重。

“這是怎麼回事？”

周婆婆擦著淚：“昨晚我從官倉領了糧，想著給阿滿煮點粥喝......”

“水是哪裏的？”

“後、後井......”

我立刻命人敲鑼告知全城停用後井，又開藥庫分發煮水用的石灰和替代水囊。

顧懷章卻張貼告示，說我散布謠言、哄抬藥價，還派兵守住城中清泉，隻準白薇的施藥棚取水。

民眾為了水擠在街上，踩傷數人。

白薇站在水車上施舍，每人必須先領一塊刻有她名字的仁醫牌。

她將本該屬於百姓的水，變成自己的恩德。

當夜，隔離營忽然起火，營門卻從外上鎖。

“你瘋了？裏麵還有三十多名病患！”

“疫患暴亂，你此時開門就是害死全城人！”

我帶人砸開側牆，把能走的人一一背出來。

火梁墜落時，謝硯衝進去拖出昏迷的羅七。

白薇卻帶著衙役出現在營外，指著敞開的缺口尖叫：“謝青梧私放疫患，要讓全城陪葬！”

顧懷章身後的弓手同時拉滿弦。

我懷中還抱著發燒的阿滿，身後是剛從火裏爬出的病患。

若反抗，他們便有理由當場射殺所有人。

顧懷章舉起蓋著縣印的拘捕令。

“拿下謝青梧與謝硯，封入焚疫籠，明日午時祭火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