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一心想成為感動中國後媽。
為了向繼父證明自己絕不偏袒親生骨肉,她拿我殺雞儆猴教育繼兄。
家裏吃魚,我隻能吃魚尾;
繼兄考砸了,她當眾扇我耳光怪我沒輔導好。
十八歲那年,我和繼兄在同一場連環車禍中被送進搶救室。
我脾臟破裂大出血,繼兄隻是小腿骨折。
可麵對全院最後一份救命的熊貓血,
我媽連眼皮都沒眨,直接按著主刀醫生的手簽字全輸給了繼兄:
“我是後媽,要是先緊著親女兒用血,傳出去我怎麼做人?”
我因為失血過多心臟驟停三次,
疼愛我的外公為了給我求血,在醫院走廊裏活活磕頭到氣絕身亡。
從那天起,我改隨外公姓,並發瘋一樣跳級考入醫學院。
十二年後,我成了全國最年輕的外科主任,
也是唯一能做斷肢無損傷修複的國寶級權威。
今天,我作為特派專家飛刀海城,助手將兩份高危病曆推到我麵前。
車禍雙腿撕裂,合並多器官衰竭。
病床上一老一少兩張臉,
正是我那被評為模範慈母的親媽,和她視若珍寶的繼兄。
我隻看了一眼,便脫下白大褂,將手術知情書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這台手術,你們另請高明吧。”
......
我把知情書推回去,視線落在牆上的醫療回避製度。
患者與主刀存在直係親屬關係,或重大私人糾葛,必須主動申請回避。
十二年前,他們拿親情要我的命。
十二年後,我的職業生涯,不會再因為他們而玷汙。
助手何悅愣了兩秒,壓低聲音:
“沈主任,可兩名患者都需要做斷肢無損傷修複,目前國內能同時處理血管、神經和多器官損傷的,隻有您。”
“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
“替我向倫理委員會提交回避申請,再聯係京北、滬城兩支團隊接手治療。”
我剛走到門口,病床上的顧嘉樹突然醒了。
他小腿被固定架吊著,疼得滿頭冷汗,張嘴卻還是命令人的口氣:
“那個醫生,你站住!”
“是不是嫌錢少?”
“我爸有的是錢,你開個數,別在這兒裝清高!”
十二年沒見,他還是沒變。
小時候他故意去偷看女老師洗澡,被發現後,他卻推到我身上。
就連那老師都知道我無辜,可我媽還是逼我在雨裏跪了三個小時,
直到她鬆口說不追究,才讓我起來。
事後,他隻說了一句:“偷看女生洗澡的下場原來這麼嚴重,媽媽,你的教學很有用!”
我媽被誇美了,也誇他知錯就改,是個模範兒子。
自始至終兩人都沒看過我一眼,我在他們眼中,隻是一個達成目的工具。
如今,他飆車出事,躺在搶救床上,依舊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
旁邊病床上,我媽蘇梅也醒了。
她盆骨骨裂,雙腿大麵積撕脫,臉上還扣著氧氣麵罩。
聽見顧嘉樹的話,她立刻紅了眼。
“嘉樹,不能這麼跟醫生說話。”
“人家是專家,有點脾氣也正常。”
她看向我,艱難地擠出一個溫柔的笑。
“沈主任,孩子疼糊塗了,您別跟他計較。”
“您千裏迢迢過來,不就是為了救人嗎?”
“隻要您肯做,原本的專家費,我們加三倍。”
我看著她。
十八歲那年,她也是這樣溫柔地按住我的手。
“知微,哥哥隻是骨折,可他怕疼,你讓讓他。”
然後她簽字,把最後一袋能救命的血給了顧嘉樹。
我心臟驟停三次。
外公死在求血的路上。
他們卻靠著那場車禍,成了海城家喻戶曉的模範家庭。
我收回視線。
“不是錢的問題。”
顧嘉樹嗤笑一聲。
“五百萬。”
“夠不夠?”
“你們找別人。”
“一千萬!”
他咬著牙拔高聲音。
“你做一台手術才幾個錢?一千萬買你動兩下刀,你還想怎麼樣?”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蘇梅顧不上自己的傷,先急著安撫他。
“好好好,媽來談,你別動。”
隨後,她朝我露出無奈的表情。
“沈主任,我這個兒子從小被我寵壞了。”
“我雖然是後媽,可在我心裏,他比親生的還親。”
“您救救他,就當成全我一個當母親的心,好不好?”
這套話,她說了二十多年。
每說一次,就要從我身上割下一塊肉,墊高她慈母的名聲。
我按下床頭呼叫器。
“患者情緒激動,叫麻醉科處理。”
顧嘉樹瞬間急了。
“你敢走,我就投訴你!”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顧建明帶著院長和幾名西裝男人快步進來。
他掃了我一眼,直接把一張支票拍在桌上。
“兩千萬。”
“沈主任,現在能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