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更剛過,廷尉的密信送進獵場。
信裏寫得清楚——
崔氏折斷狼毫,三位少夫人拒不畫押,無一人供認陸家父子貪墨軍餉。
陸珩看完,緊繃一夜的臉終於鬆開。
“我就知道,玉容不會賣我。”
陸驍搶過信,找到許靜姝那段,唇角忍不住揚起。
“她平日跟我吵得凶,遇上大事倒沒含糊。”
陸衡已經開始催人備馬。
“清禾膽子小,被關了一夜,怕是嚇壞了。”
陸昭更坐不住。
“晚晴還有身孕,立刻回京。”
柳依依披著陸珩的鬥篷走出來,聞言笑了笑。
“幾位嫂嫂果然比我能扛事。”
“我不過被伯母訓了幾句,便哭得停不下來。若換成我被官兵圍住,恐怕早就招了。”
無人像往常那樣安慰她。
陸昭接過下人送來的手爐,冷淡道:
“別拿你和晚晴比。”
“她懷著我的孩子,不該受這種驚嚇。”
柳依依笑容微僵。
她又看向陸驍。
“大哥回去可得好好哄大嫂。若她知道這場戲是因我而起,怕是更容不下我了。”
陸驍正在整理給許靜姝帶的狐裘,聽見這話,眉頭立刻皺起。
“她不是容不下你。”
“是你先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柳依依眼圈一紅。
“我隻是想替陸家積些善名。”
陸衡直接打斷她:
“那是我母親攢給傷兵過冬的銀子。”
“依依,這事本就是你越矩,別總說得像母親故意欺負你。”
柳依依臉色發白,下意識望向陸珩。
陸珩卻在看內侍剛送來的聖旨。
朝廷念陸家戰功,冊封我為一品誥命夫人。
他原本想在我低頭後拿出聖旨,既全我的顏麵,也讓我明白,榮辱皆係於丈夫。
如今再看,隻覺得那場試探實在荒唐。
陸珩收好聖旨,沉聲說道:
“回府以後,你先別往玉容麵前湊。”
柳依依咬唇問:“伯父也怪我?”
“沒人把錯全推給你。”
陸珩已有些不耐。
“可你若真懂事,便該知道這時候少說兩句。”
回城路上,再無人搭理柳依依。
陸驍想著許靜姝嘴硬,特意買了她最喜歡的糖炒栗子。
陸衡讓人去城南取來孟清禾修補好的琴。
陸昭一路催馬,隻想趕緊見到蘇晚晴,聽她罵自己幾句。
陸珩則捧著那卷聖旨,反複想著該如何向我開口。
他說一句軟話,我總不會真跟他計較。
畢竟二十多年夫妻,我罵過他,罰過兒子,卻從未真的丟下這個家。
天剛亮,陸家車馬停在府門外。
鑼鼓齊鳴,宣旨的內侍高聲唱禮。
陸珩帶著三個兒子快步進門。
內院空無一人。
昨夜擺下的慶功酒已經冷透,廳門仍從外麵鎖著。
陸珩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他扯過守衛,厲聲問道:
“夫人呢?”
守衛撲通跪下,不敢抬頭。
陸珩一腳踹開廳門。
晨光落進屋內。
我靠著主位,手邊放著折斷的狼毫。
許靜姝、孟清禾和蘇晚晴依偎在我腳下,發間金簪盡數散落。
陸珩僵在門口,手中的一品誥命聖旨轟然落地。
鑼鼓聲響徹長街。
廳堂內,四個沒有背叛他們的女人,再也沒能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