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依依被送回後院時,一步三回頭。
她沒哭出聲,隻紅著眼向陸家父子行禮。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還在努力顧全我的臉麵。
陸驍第一個坐不住。
“母親,那三千兩是給陣亡將士的家眷,又沒進依依自己的口袋。”
我將賬冊扔到他麵前。
“那是給傷兵添置棉衣的錢。”
“她今日挪三千兩博名聲,明日傷兵挨凍,誰來負責?”
陸衡皺眉道:“缺多少,從我俸祿裏補就是了。”
我氣笑了。
“你一個月俸祿多少,自己心裏沒數?”
陸昭也替柳依依說話。
“依依不懂掌家,隻是好心辦錯了事。母親當著滿堂賓客訓她,未免太不給她留臉。”
許靜姝冷聲說道:
“她偷拿對牌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婆母留臉?”
三個兒媳齊齊站到我身後。
陸家父子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最後,陸珩拍案而起。
“夠了!”
“崔玉容,你掌家久了,是不是覺得陸家離了你便不能活?”
滿堂賓客頓時安靜。
我盯著與自己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男人,隻問了一句:
“你也覺得,我罰錯了?”
陸珩避開我的目光。
“依依的父親對我有救命之恩。”
“你便是看在我的麵子上,也該對她寬容些。”
我點了點頭。
“好。”
“從今日起,我交出中饋。以後府中缺錢少糧,你們自己想辦法。”
我轉身離席。
那時,我並不知道,他們竟真想讓我嘗嘗“陸家離了我”的滋味。
我走後,柳依依主動回到宴廳。
她跪下替我求情。
“伯父別怪伯母。”
“她掌家辛苦,看不上我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姑娘,也是應該的。”
陸珩聽得更加惱火。
酒過三巡,他提出假借軍餉案離京一夜。
讓我失去依仗,再由廷尉府逼我低頭。
陸驍遲疑過。
“母親性子烈,別鬧得太過。”
柳依依立刻勸道:“還是算了吧。萬一伯母嚇出個好歹,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她越勸,陸珩越覺得我該受一次教訓。
他特意交代廷尉,隻準嚇唬,不能動刑。
陸衡提議,讓三個兒媳指認是我逼反了他們。
隻要兒媳肯畫押,我便會明白,平日費心維護的人也會在危急關頭舍棄我。
可他們沒料到,許靜姝直接折了供詞。
“婆母替我擋過宗親刁難,替我照顧孩子,還將鋪麵交給我打理。”
“你們想讓我咬她?做夢。”
孟清禾也把供詞推了回去。
“我嫁進來七年,夫君替柳依依說過的話,比替我說的都多。”
“婆母至少從沒讓我受過委屈。”
蘇晚晴年紀最小,卻跪得最直。
“我夫君若真跑了,是他沒良心。”
“跟婆母沒有半點關係。”
廷尉惱羞成怒,鎖死廳門,命人擺上刑具。
婆母和兒媳成了彼此最後的依靠。
許靜姝拔下金簪時,手還在抖。
她卻笑著對我說:
“娘,我怕疼。”
“可我更怕活著出去,成了他們拿捏您的刀。”
窗外更鼓響了三聲。
我們誰都沒有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