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砸門聲驚醒的。
討債的供應商不知道怎麼找來了老宅,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堵在門口要錢,手裏都拿著鐵棍,甚至還有人拿了一把寒光閃閃的菜刀。
“小顧總,你家大業大不缺這一口吃的,可是兄弟們缺啊。”
領頭的男人一棍子砸向落地窗,巨響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玻璃碎片劃在顧明珠胳膊上,一道淺淺的紅痕就嚇得她抱頭尖叫一聲。
她推了我一把:“公司的事情怎麼會鬧到家裏來,你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顧長卿想要出去看,卻被顧明珠死死拉住。
“大哥,別去,我看見他們手裏有刀。”
“既然是姐姐沒處理好的事情,那就讓她去收尾唄,關我們什麼事兒。”
“更何況她不是說顧家破產了嗎,我們手裏又沒錢,可幫不上忙。”
顧長卿被刀尖一閃而過的光晃了眼睛,也頓住了腳步。
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按住我的肩膀,直接把我推向門外。
“明珠說的對,你的考驗還沒結束。”
門在背後轟然關上,我一個踉蹌,直接重重撞上了旁邊的門框。
額角的傷口又裂開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下,血頃刻間流了滿臉。
血呼刺啦的視線裏,我抬頭看著男人。
“錢早就還給你們了,這又是來幹什麼?”
“利息,利息懂不懂,做生意的連這點事兒都不知道?”
他們不是來要債的,就是趁著顧家大廈傾頹來趁火打劫的。
男人捏住我的下巴獰笑一聲。
“小顧總,聽說你爸媽都還在醫院太平間裏放著呢。”
“你要是再不還錢,我們就隻能去鞭屍了。”
我渾身一抖。
不能去!
不能讓爸媽死後都不得安寧!
可是顧家賬上,現在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
我回頭拚命拍門。
“大哥,明珠,求求你們了,顧家是真的破產了!”
“求求你們幫幫忙,大哥的古董和明珠的首飾我都沒敢碰,隻要一件,一件就好!”
“你們看在爸媽的麵子上,難道要讓他們死後都不得安寧嗎!”
哪怕再難的時候,我都怕爸媽傷心,咬著牙沒動他們的“遺物”,而是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變賣幹淨。
現在隻要一件東西穩住他們,就能解決燃眉之急。
可是我掌心都拍的青紫一片,卻隻聽到了大門落鎖的“哢噠”一聲。
還有幾句輕飄飄的嘲諷。
“是你說的,顧家已經‘破產’了。”
“爸媽根本沒死,顧昭盈,別做戲了,誰會被這種理由威脅到?”
“既然你用這麼可笑的借口來刁難我們,那你就自己解決吧。”
我絕望地看著這些男人,隻覺得如墜冰窟。
然後慢慢,慢慢彎下了膝蓋。
一聲輕響,我跪在了所有人麵前,額頭抵著粗糙的地麵。
“再......再給我幾天。”
屈辱和疼痛讓我的大腦都一片空白,聲音也輕的發抖。
“再給幾天,我一定還。”
隻要等我安心辦完爸媽的葬禮,他們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男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像一條惡心的舌頭在我身上逡巡。
“小顧總長得倒是很漂亮,口說無憑,總得給點誠意吧。”
他從褲兜裏摸出了手機,攝像頭對準我,另一隻手扯掉了我右邊的衣肩。
十月的京市已經入了秋,可是空氣中的寒意都比不過我心裏的惶恐。
另外兩個男人從身後按住了我。
“不......不要!”
可是耳邊隻剩下男人惡心的呼吸。
“實在不行,這些照片還能拿去貸款呢,你說是不是?”
............
我極力攏住衣服,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狼狽。
可是無濟於事。
用衣不蔽體來形容我都是高估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些人,進門時又是顧明珠的一陣尖叫。
“顧昭盈你瘋了吧!”
“你為了刁難我們居然做戲把自己弄成這樣,別墅區裏到處都是熟人,真是丟顧家的臉!”
顧長卿也皺起眉頭:“這就是你的表演?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你太讓我失望了,果然不出明珠所料。”
“等見到爸媽,我一定會如實告訴他們你最近的表現。”
顧明珠滿臉厭惡,索性將氣發在旁邊的白布上。
她一把扯下了那些白布,在腳下使勁踐踏,到處都是灰撲撲的鞋印。
“我都說了要把這些晦氣的白布扯掉,也不聽,真不知道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看著那些精心布置的白布在她腳下失去了喪事的尊嚴,閉了閉眼。
“別扯了,不然明天還要重新布置。”
顧明珠腳尖一頓,嗤笑一聲。
“誰的葬禮,我和大哥的?”
“難不成還是爸媽的啊,或者嫂子?”
“顧昭盈,下次換個劇本吧,你沒演夠,我都看夠了。”
顧長卿咳嗽一聲。
“夠了明珠,不許這樣說爸媽和你嫂子。”
顧明珠翻了個白眼,委屈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馬上就要愈合的傷口。
“明天咱們就去醫院,接爸媽嫂子還有我小侄子回來。”
“這兩天沒卡哪兒都去不了,真是憋屈死了,我一定要讓爸爸補給我一輛跑車。”
顧長卿也頷首,冷冷看向我。
“明天你和我們一起去,把顧家搞的一團糟,你得當麵和爸媽道歉。”
我垂下眼瞼。
“行。”
明天本來也是葬禮。
要去醫院,接爸媽下葬的。
既然他們不信,那就親眼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