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開門聲吵醒的。
傅宛寧帶著一身酒氣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走了進來。
她看到放在牆角的紙箱,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大清早的你又折騰什麼?”
“昨天晚上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你還有理了?”
我從洗手間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條剛擦完臉的毛巾。
“我收拾一下舊東西。”
傅宛寧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少轉移話題。”
“洛川昨晚喝多了,現在頭疼得厲害。你去廚房煮碗醒酒湯,我待會兒給他送去。”
她扯了扯領子,語氣理所當然。
我把毛巾掛好,轉過身看著她。
“我不會煮。”
傅宛寧的動作停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宋淮之,你吃錯藥了?”
“你以前不是經常煮嗎?他胃不好,喝外麵的解酒藥會吐。”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玄關去換鞋。
“以前是以前。我現在不想煮了。”
傅宛寧幾步跨過來,攔住我的去路。
“你到底在鬧什麼?就因為昨天那個遊戲?”
“四個人默契好寫了同一個答案,就你非要標新立異寫他,輸了還怪別人?”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看著她有些惱怒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好笑。
“是默契好,還是提前在小群裏商量好,你心裏清楚。”
傅宛寧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是,我們是商量過。”
“那也是為了節目效果,為了讓大家樂嗬一下。”
“你不是一向最大度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我沒有再跟她爭辯,繞過她推開了門。
“隨便你怎麼說。”
“我要去公司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阻斷了她未出口的指責。
我打車去了我和傅宛寧合夥創立的“逐光”設計公司。
前台小夥子看到我,連忙站起來打招呼。
“宋總早。”
“早。”
我走到法務部,敲了敲門。
法務總監劉姐抬起頭。
“宋總,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靜。
“劉律,幫我擬一份退股協議。”
劉姐愣住了,筆從手裏滑落。
“退股?宋總,您這是什麼意思?公司剛步入正軌,您可是核心設計師啊。”
“手續盡量快點辦。”
我沒有解釋太多,隻交代了要求。
走出法務部,我順著走廊看向設計部的大辦公室。
想當年公司初創,為了拿下第一個大客戶,我連續熬了三個通宵。
因為胃穿孔進了醫院,掛著吊瓶還在改圖。
那時候傅宛寧握著我的手說,以後絕不會讓我再這麼辛苦。
後來白洛川說想學設計,傅宛寧就把他安排進了我的團隊。
那個大項目最終拿獎的時候,上台領獎的署名卻成了白洛川和傅宛寧。
傅宛寧當時是怎麼說的?
她說:“淮之,你已經是老板夫了,不需要這些虛名。洛川剛入行,需要履曆。”
“你最懂事了,對不對?”
我苦笑了一下,拿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了宋晚意的消息。
【今晚回老宅吃飯。洛川談下了一個大單,爺爺說要一家人聚聚。】
【別又擺出那副死人臉,準時到。】
我看著“一家人”三個字,隻覺得刺眼。
退出聊天框,我給大學學長顧淵發了條語音。
“學長,你之前說你在海城的新工作室缺主理人,現在還缺嗎?”
顧淵幾乎是秒回。
“缺!你終於想通了?什麼時候能過來?”
“三天後。”
我收起手機,走出了辦公樓。
陽光很好,但我已經不需要逐光了。
下午,我回到公寓,繼續收拾剩下的東西。
其實最難處理的是那些合照。
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照片,是我們五個人在雪山下的合影。
當時風很大,白洛川戴著我的灰色圍巾,站在傅宛寧和宋南初中間。
宋晚意在一旁替他擋風。
而我站在最邊緣,被凍得臉色發青,連個完整的笑容都沒擠出來。
我踩著椅子,把相框摘了下來。
沒有絲毫猶豫,我拿起剪刀,順著我那部分邊緣,一刀剪了下去。
剩下的四個人依然緊湊和諧。
我把那張殘缺的照片重新放回相框,掛回牆上。
這才是它原本該有的樣子。
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去老宅了。
我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拿上車鑰匙出門。
到了宋家老宅,客廳裏已經傳來了陣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