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雪杳冷笑了一聲,似乎對我的“冥頑不靈”徹底失去了耐心。
“晏清辭,你太自大了。”
“我的冷凝萃取技術早就突破了壁壘,根本不需要等它自然開花。”
“去,把那株蓮花給我連根挖出來。”
她對著保鏢下達了命令。
保鏢粗魯地砸碎了恒溫玻璃罩。
帶著泥土和冰屑,那株尚未完全綻放的冰蓮被連根拔起。
林雪杳小心翼翼地將它裝進特製的冷藏箱裏。
仿佛那不是一條生命,而是一疊厚厚的鈔票。
“雪杳,跟他廢什麼話。”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陸雲錚從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上走下來。
他踩著手工皮鞋,身後跟著一輛轟隆作響的推土機。
“晏清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陸雲錚走到林雪杳身邊,霸道地攬住她的肩膀,向我宣誓主權。
“這塊地皮我明天就要轉手賣給開發商蓋別墅。”
“我連一分鐘都不想再看到你那副裝神弄鬼的窮酸樣。”
他指著那輛推土機,對司機大喊:
“把這間破木屋,還有外頭那棵老槐樹,全給我推平!”
那棵老槐樹,是十八年前我撿到林雪杳的地方。
這些年,它替這片花圃擋了無數的狂風暴雨。
推土機的履帶碾壓過嬌嫩的花瓣,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聲。
巨大的鏟鬥高高揚起,朝著老槐樹的樹幹狠狠撞去。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百年的老樹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林雪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用手帕捂住口鼻,眉頭緊鎖。
她沒有看那棵樹一眼,隻是緊緊護著手裏的冷藏箱。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飛揚的塵土落在我的大衣上。
看著那棵倒下的樹,我終於切斷了留在這個地方的最後一絲眷戀。
“不用推了,我走。”
我轉身,拖起那個舊行李箱。
沒有帶走一片葉子,甚至連一捧土都沒有帶走。
隻帶走了十八年前,裝百花露的那個舊陶罐。
“算你識相。”
陸雲錚在身後得意地大笑。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裏,否則我見你一次,趕你一次!”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花圃生鏽的大門。
在踏出大門的那一瞬間。
我將覆在這片土地上的那縷神識,徹底收回。
時間一晃到了當天深夜。
林雪杳在頂層的無菌實驗室裏,正準備對那株冰蓮進行最後的切割。
她穿戴好防護服,小心翼翼地打開冷藏箱。
然後,她愣住了。
冷藏箱裏,原本應該晶瑩剔透、散發著幽香的雪魄冰蓮。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團枯黑、散發著腐爛氣息的爛泥。
她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瘋了一樣衝向大廈頂層的備用溫室。
那裏存放著今天從南山花圃搶運回來的所有珍稀花材。
推開溫室大門的那一刻。
林雪杳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滿園的名貴花卉,蘭花、沉香、臘梅......
就像是被瞬間抽幹了生命。
在她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黃。
最後,在一陣微風中,化為滿地灰敗的粉末。
整個溫室,死寂得沒有一絲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