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六下午，我在禮服店的休息區坐了兩個小時。

店員第三次端著溫水走過來，臉上帶著職業且抱歉的微笑。

“顧先生，沈小姐還沒到嗎？要不您先去試衣間換上看看？”

我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下午三點。

我們約好的是一點。

“不用了，我再等等。”

二十分鐘前，沈南喬打來電話，背景音裏有刺耳的刹車聲。

“硯辭，祈安在去畫室的路上和別人發生了剮蹭，他嚇壞了，一直躲在車裏發抖。”

“我得過去處理一下，你先自己看，我盡快趕過去。”

我當時握著手機，問她。

“你知道今天對我們來說是什麼日子嗎？”

她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硯辭，試禮服哪天不能試？祈安一個人在路邊，對方好幾個人圍著他，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

沒等我回答，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放下水杯，點開微信。

家庭群裏，祈安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在遞給他一瓶水。

手腕上帶著一塊限量版百達翡麗。

那是我攢了一年的獎金送給沈南喬的生日禮物。

祈安的文字配得很俏皮：【虛驚一場，還好有女俠從天而降。】

顧長風在下麵立刻回複：【南喬這孩子就是靠譜，祈安你沒傷著吧？】

林婉清：【趕緊帶祈安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別留下心理陰影。】

沒人問一句，那個原定今天要陪我試禮服的女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我鎖上屏幕，站起身走向前台。

“麻煩幫我把預定的那套高定禮服退掉。”

店員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先生，那套禮服是您三個月前專門從法國定製的，現在退的話，定金是不退的。”

“沒關係，退了吧。”

我拿出卡遞過去，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處理完禮服店的事，我直接打車去了原本定好的婚禮酒店。

大堂經理看到我，熱情地迎上來。

“顧先生，您今天是來看宴會廳布置方案的嗎？沈小姐怎麼沒一起來？”

“我是來取消預定的。”

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顧先生，距離婚禮隻有不到一個月了，現在取消，違約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按照合同扣除違約金，剩下的錢打到我卡裏。”

我接過他遞來的取消確認書，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

走出酒店大門時，已經是傍晚了。

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車流在馬路上彙聚成一條光河。

我拿出手機，給北歐那邊的民宿老板發了一封郵件。

【航班號已確認，預計周三下午抵達，麻煩安排接機。】

回到家時，客廳裏燈火通明。

沈南喬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一塊拚圖，正低頭和祈安說著什麼。

祈安靠在沙發邊，笑得前仰後合，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看到我進門，沈南喬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硯辭，你回來了。禮服挑得怎麼樣？我看了對方車主的行車記錄儀，那幾個人確實凶，祈安嚇得一直發抖，我實在走不開。”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幫我拿包。

我側身避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挺好的，已經處理完了。”

“那就好。”她並沒有察覺到我話裏的深意，隻是鬆了口氣。

“祈安今天受了驚嚇，我陪他拚會兒圖緩解一下情緒。你吃晚飯了嗎？沒吃的話我讓阿姨給你做點。”

“我吃過了。”

祈安放下手裏的拚圖，有些局促地站起來。

“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占用南喬姐的時間。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就撥了她的號碼。”

他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哥哥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明天我陪你去重新試禮服，我付錢。”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他永遠都是這樣，理所當然地掠奪我的一切，然後再用這種小心翼翼的姿態來祈求原諒。

就好像，隻要他道歉了，我就必須大度地翻篇。

如果不翻篇，那就是我不懂事。

我向後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不用了，禮服已經定好了。”

沈南喬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冷淡有些不滿。

“硯辭，祈安也不是故意的，他已經道歉了，你這副態度做給誰看？”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態度怎麼了？我沒怪他，也沒發脾氣。你要我怎麼做？笑著誇他撞得好嗎？”

沈南喬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反駁。

以前隻要她稍微提高音量，我就會立刻妥協，怕引起更大的爭吵，怕顧長風和林婉清又來指責我不懂事。

但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了。

顧長風聽到動靜，從二樓走下來。

“大晚上的吵什麼？硯辭，你弟弟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一回來就擺著張臭臉，你是見不得這個家好嗎？”

我懶得再爭辯，轉身往樓上走。

“我累了，先去休息。”

走到樓梯拐角時，我聽到祈安壓低的聲音。

“南喬姐，哥哥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要不我明天還是搬去南山公館吧，免得在家裏惹他心煩。”

沈南喬歎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疲憊。

“別理他，他就是這脾氣，過兩天就好了。南山那邊還沒打掃完，你先安心住在家裏。”

我沒有停下腳步，推開自己的房門，落了鎖。

房間裏空蕩蕩的。

除了幾個大件的家具，屬於我的東西已經基本被我打包寄到了二手回收站。

我打開衣櫃，將最後幾件常穿的衣服疊好，放進一個24寸的行李箱。

床頭櫃上放著那本我們一起挑選的婚禮策劃手冊。

我把它拿起來，連同那些精美的請柬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哥發來的消息。

“離職證明已經開好了，明天來人事部拿一下。”

“好，謝謝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