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的氣氛出奇的熱鬧。
母親林婉清難得沒有在吃早飯時看報紙,而是滿臉慈愛地看著祈安。
“祈安,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南喬姐給我放了海浪的白噪音,很早就睡著了。”
祈安小口咬著吐司,衝沈南喬溫和一笑。
沈南喬坐在他對麵,伸手把果醬推到他麵前。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太多。”
我拉開最邊緣的椅子坐下,麵前隻有一杯白開水。
顧長風從廚房端著煎蛋出來,順手放在了祈安和沈南喬中間。
“硯辭,你今天去公司順路,幫祈安拿點中藥回來。他那個老中醫的號太難掛了。”
“好。”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婉清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
“硯辭,趁著大家都在,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她雖然說著商量,但語氣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和南喬不是在南山公館買了一套婚房嗎?”
我放下水杯,抬眼看她。
“祈安最近神經衰弱得厲害,家裏臨街,晚上車來車往的太吵了。”
林婉清看著我,眼神裏帶著理所當然的期許。
“南山公館那邊環境清幽,綠化好。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讓祈安先搬過去住一段時間。”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祈安連忙放下手裏的吐司,連連擺手。
“媽,這怎麼行?那是哥哥和南喬姐的婚房,我都還沒搬進去,怎麼能讓我先住?”
“這有什麼不行?”顧長風立刻接話,“你哥哥身體這麼好,在哪裏睡不是睡?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什麼都自己扛著。”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
“硯辭,你也是當哥哥的。婚房也就是個住的地方,晚兩個月搬進去有什麼關係?”
我垂下眼睛,看著杯子裏微微晃動的水紋。
那套婚房,是我跑了半個月才看中的。
從裝修風格到每一件家具的挑選,都是我一個人利用周末和下班後的時間盯出來的。
沈南喬嫌麻煩,一句“你做主就好”就把所有事情推給了我。
主臥的陽台上有我最喜歡的秋千椅,落地窗前鋪著我一塊一塊拚起來的羊毛地毯。
“硯辭。”
沈南喬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勸哄。
“祈安隻是暫住一段時間,等他病好一點就搬出來。主臥那張床的床墊是專門定製的乳膠墊,對他的頸椎好。”
我看著她。
那個床墊,是我因為長期伏案工作頸椎疼,專門托人從國外訂購回來的。
那時候她說,為了我的健康,花多少錢都值得。
現在,它變成了對祈安頸椎好的利器。
“哥哥,我真的不去。”祈安眼眶紅了,聲音裏帶了哽咽,“我住在家裏挺好的,我不想讓哥哥因為我不高興。”
“他有什麼不高興的?”顧長風臉色沉了下來,“一家人分什麼你我?他要是連這點肚量都沒有,以後怎麼當沈家的女婿?”
我慢慢把手從桌麵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六年前,我考上了重點大學的建築係。
林婉清說,祈安從小體弱多病,離不開人,讓我把名額讓給他,自己去報個本地的普通大專。
兩年前,我升職加薪,買了一輛代步車。
顧長風說,祈安去畫室路太遠,坐公交車會暈車,讓我把車鑰匙交給祈安,自己繼續擠地鐵。
現在,是我的婚房。
“好。”我輕聲開口。
祈安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林婉清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這才是做哥哥的樣子。”
沈南喬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讚賞。
“硯辭,委屈你了。周末我陪你去買那塊你一直想要的手表,算作補償。”
補償?
我沒有接她的話,隻是站起身。
“我吃飽了,先去上班。”
走到玄關換鞋時,我拿出手機,給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李經理,麻煩幫我把南山公館那套房子裏的所有私人物品打包。】
中介很快回複。
【顧先生,打包好的東西送到哪裏?】
【全部處理掉,一件不留。】
我推開門,早晨的冷風迎麵吹來,讓我清醒了不少。
既然房子要讓出去,那裏麵屬於我的東西,也沒有必要留著了。
身後傳來顧長風招呼祈安多吃點的聲音。
“爸,我要把那塊羊毛地毯換成灰色的,好不好?”
“好,你想換什麼顏色就換什麼顏色。”
我關上門,將那些溫馨的對話徹底隔絕在門內。
“硯辭,今晚記得早點回來,祈安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顧長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