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下午,我在婚紗店的休息區坐了兩個小時。
店員第三次端著溫水走過來,臉上帶著職業且抱歉的微笑。
“薑小姐,傅先生還沒到嗎?要不您先去試衣間換上看看?”
我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下午三點。
我們約好的是一點。
“不用了,我再等等。”
二十分鐘前,傅祁淵打來電話,背景音裏有刺耳的刹車聲。
“時念,初雪在去畫室的路上和別人發生了剮蹭,她嚇壞了,一直躲在車裏哭。”
“我得過去處理一下,你先自己看,我盡快趕過去。”
我當時握著手機,問他。
“你知道今天對我們來說是什麼日子嗎?”
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時念,試婚紗哪天不能試?初雪一個人在路邊,對方好幾個人圍著她,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
沒等我回答,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放下水杯,點開微信。
家庭群裏,初雪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在幫她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手腕上帶著一塊限量版百達翡麗。
那是我攢了一年的獎金送給傅祁淵的生日禮物。
初雪的文字配得很俏皮:【虛驚一場,還好有超級英雄從天而降。】
蘇曼在下麵立刻回複:【祁淵這孩子就是靠譜,初雪你沒傷著吧?】
薑明遠:【趕緊帶初雪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別留下心理陰影。】
沒人問一句,那個原定今天要陪我試婚紗的超級英雄,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我鎖上屏幕,站起身走向前台。
“麻煩幫我把預定的那套高定婚紗退掉。”
店員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薑小姐,那套婚紗是您三個月前專門從法國定製的,現在退的話,定金是不退的。”
“沒關係,退了吧。”
我拿出卡遞過去,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處理完婚紗店的事,我直接打車去了原本定好的婚禮酒店。
大堂經理看到我,熱情地迎上來。
“薑小姐,您今天是來看宴會廳布置方案的嗎?傅先生怎麼沒一起來?”
“我是來取消預定的。”
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薑小姐,距離婚禮隻有不到一個月了,現在取消,違約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按照合同扣除違約金,剩下的錢打到我卡裏。”
我接過他遞來的取消確認書,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
走出酒店大門時,已經是傍晚了。
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車流在馬路上彙聚成一條光河。
我拿出手機,給北歐那邊的民宿老板發了一封郵件。
【航班號已確認,預計周三下午抵達,麻煩安排接機。】
回到家時,客廳裏燈火通明。
傅祁淵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一塊拚圖,正低頭和初雪說著什麼。
初雪靠在沙發邊,笑得前仰後合,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看到我進門,傅祁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時念,你回來了。婚紗挑得怎麼樣?我看了對方車主的行車記錄儀,那幾個人確實凶,初雪嚇得一直發抖,我實在走不開。”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幫我拿包。
我側身避開,把包掛在玄關的架子上。
“挺好的,已經處理完了。”
“那就好。”他並沒有察覺到我話裏的深意,隻是鬆了口氣。
“初雪今天受了驚嚇,我陪她拚會兒圖緩解一下情緒。你吃晚飯了嗎?沒吃的話我讓阿姨給你做點。”
“我吃過了。”
初雪放下手裏的拚圖,有些局促地站起來。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占用祁淵哥的時間。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就撥了他的號碼。”
她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姐姐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明天我陪你去重新試婚紗,我付錢。”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她永遠都是這樣,理所當然地掠奪我的一切,然後再用這種小心翼翼的姿態來祈求原諒。
就好像,隻要她道歉了,我就必須大度地翻篇。
如果不翻篇,那就是我不懂事。
我向後退了一步,拉開和她的距離。
“不用了,婚紗已經定好了。”
傅祁淵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冷淡有些不滿。
“時念,初雪也不是故意的,她已經道歉了,你這副態度做給誰看?”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態度怎麼了?我沒怪她,也沒發脾氣。你要我怎麼做?笑著誇她撞得好嗎?”
傅祁淵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反駁。
以前隻要他稍微提高音量,我就會立刻妥協,怕引起更大的爭吵,怕蘇曼和薑明遠又來指責我不懂事。
但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了。
蘇曼聽到動靜,從二樓走下來。
“大晚上的吵什麼?時念,你妹妹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一回來就擺著張臭臉,你是見不得這個家好嗎?”
我懶得再爭辯,轉身往樓上走。
“我累了,先去休息。”
走到樓梯拐角時,我聽到初雪壓低的聲音。
“祁淵哥,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要不我明天還是搬去南山公館吧,免得在家裏惹她心煩。”
傅祁淵歎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疲憊。
“別理她,她就是這脾氣,過兩天就好了。南山那邊還沒打掃完,你先安心住在家裏。”
我沒有停下腳步,推開自己的房門,落了鎖。
房間裏空蕩蕩的。
除了幾個大件的家具,屬於我的東西已經基本被我打包寄到了二手回收站。
我打開衣櫃,將最後幾件常穿的衣服疊好,放進一個24寸的行李箱。
床頭櫃上放著那本我們一起挑選的婚禮策劃手冊。
我把它拿起來,連同那些精美的請柬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姐發來的消息。
“離職證明已經開好了,明天來人事部拿一下。”
“好,謝謝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