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被懷裏異樣的溫度驚醒。
歲歲的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小小的身體像個火爐。
我心裏猛地一沉,是昨晚受了驚嚇,加上山裏夜風涼,引起了高燒。
我立刻翻身下床,抱著孩子衝出客房。
這山莊在郊區半山腰,連個網約車都叫不到。
走到樓下大廳,盛南喬正好穿著睡衣下來喝水。
看到我焦急的樣子,她立刻迎了上來。
“姐姐,怎麼了?”
“孩子發燒了,很燙,我得帶他去醫院。”我快速說道。
盛南喬摸了摸歲歲的額頭,驚呼出聲。
“天呐,好燙!這起碼有三十九度了!”
她立刻轉頭衝著樓上喊。
“老公!老公你快下來!”
賀聿舟趿拉著拖鞋,慢條斯理地走下樓梯。
“大清早的,怎麼了?”
“姐姐的孩子發高燒了!”盛南喬急得直跺腳。
“你快安排停機坪上的直升機,送他們去市裏的和睦家醫院急診!”
賀聿舟的腳步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停住。
他瞥了一眼我懷裏燒得迷迷糊糊的歲歲,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屬於父親的焦急。
隻有冷漠,和毫不掩飾的嫌惡。
“直升機要申請航線,太麻煩了。”
他淡淡地開口,拒絕得理直氣壯。
“再說了,和睦家那種高端私立醫院,光掛號費就要幾千塊。”
“她這輩子都消費不起那種地方。”
他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
“老李,去車庫開那輛買菜用的皮卡。”
“送她去鎮上的衛生院,打個十幾塊錢的退燒針就行了。”
盛南喬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老公,鎮上衛生院的醫療條件那麼差,萬一孩子燒出肺炎怎麼辦?”
“直升機就停在院子裏,飛過去隻要二十分鐘,怎麼就麻煩了!”
賀聿舟一把將盛南喬拉到自己身後,隔絕了她看向我們的視線。
“南喬,你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這種人利用。”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弄。
“這種底層人的命賤得很,跟野草一樣,發個燒死不了的。”
“我們的直升機,裏麵全是頂級真皮座椅,怎麼能隨便讓外人坐?”
“弄臟了還得花十幾萬去做深度清潔。”
底層人。
命賤。
這就是他對自己親生兒子的評價。
這就是他心底裏最真實的傲慢。
我抱著歲歲的手臂,在這一刻,停止了顫抖。
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溫度,也隨著他這幾句輕飄飄的話,徹底凍結成冰。
我沒有去求他。
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不用了。”
我轉過身,抱緊懷裏滾燙的孩子,一步步往山莊的大門走去。
“姐姐!你別走啊!”
盛南喬想追上來,卻被賀聿舟死死拉住。
“老公,你今天怎麼這麼冷血!那是一個嬰兒啊!”
賀聿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煩躁。
“我是為了你好,離這種窮酸的人遠點,晦氣。”
就在我踏出山莊大門那一刻。
頭頂的天空,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螺旋槳撕裂空氣的巨響,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發抖。
不是一架。
而是整整三架通體純黑的重型直升機,呈品字形在山莊上空盤旋。
狂風卷起草坪上的泥土和花瓣,吹得人睜不開眼。
直升機的機身上,印著巨大的燙金徽章。
那是京區溫氏財閥獨有的圖騰。
中間那架直升機穩穩降落在山莊的草坪上,巨大的起落架直接碾碎了賀聿舟昨天剛給盛南喬種下的名貴鬱金香。
艙門“砰”地一聲打開。
兩列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頂級保鏢魚貫而出,分列兩側。
最後走出來的,是拄著黑金拐杖的溫家大管家,福伯。
福伯快步走到我麵前。
在賀聿舟和盛南喬極度震驚的目光中。
他摘下白手套,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小姐,小少爺。”
“老奴來接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