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堅持丁克,卻不肯陪我做結紮術後複查。
“這點事你自己去,我聽了也幫不上忙。”
我做完痛性結節切除手術,獨自在綜合觀察區坐著,痛得直冒冷汗。
旁邊一位大叔見狀,好心地把靠枕遞給我。
“墊著腰會舒服些,我前幾個月做微創也是這麼疼。”
他誤會了我是在經曆普通手術的不適。
我向他道了謝,覺得獨自做結紮相關手術這種事難以啟齒,還是沒解釋。
他正在挑便攜式製氧機,手機購物車裏放了七八款。
我忍不住笑:
“現在準備,會不會早了點?”
他無奈地搖頭,神色卻是幸福的:
“我老婆比我還急呢,知道我肺不好,連進口的呼吸機都買好了。”
我不免有些羨慕他。
可蘇慕挽說過,最煩伴侶把對方當成生活的全部,沒有一點獨立空間。
話音剛落,護士拿著我的單子出來通知繳費。
我起身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大叔連忙扶住我,朝走廊喊:
“老婆,這位兄弟是一個人來的,你幫個忙,別讓他再排隊。”
腳步聲靠近,蘇慕挽拿著一疊心臟彩超報告跑過來。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臉色瞬間煞白。
我忍著劇痛重新站起,從護士手裏接過繳費單。
“不用了,我自己來。”
“畢竟,隨便麻煩別人的妻子,不太合適。”
......
蘇慕挽僵在原地,手裏那疊厚厚的心臟報告被她捏得起了褶皺。
她張了張嘴,平時在談判桌上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旁邊那個叫林祈安的青年渾然不覺,他上前親昵地挽住蘇慕挽的胳膊。
“慕挽,你怎麼傻站著呀?”
林祈安嗔怪地晃了晃她的手臂,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純真。
“哥哥,你別跟我客氣。”
“我家慕挽平時最熱心了,你一個人來醫院多可憐啊。”
“而且她最心軟了,見不得別人受苦。”
“慕挽,你去幫哥哥排個隊嘛。”
可憐。
我盯著林祈安那張因為被嬌養而麵色紅潤的臉,突然覺得這兩個字無比刺耳。
結婚五年,我為了蘇慕挽一句“想要絕對的二人世界”,忍痛做了結紮手術。
今天術後結節複發,我疼得冷汗直冒,求她陪我來一趟醫院。
她卻在電話裏極不耐煩。
“裴宴之,你能不能獨立一點?”
“我公司一堆事要處理,這點小事你自己去不行嗎?”
原來,她口中要處理的“一堆事”,就是陪別的男人做心臟複查。
“不用了。”
我冷冷地開口,目光越過林祈安,直刺蘇慕挽的眼睛。
“我怕這位女士的熱心,用錯了地方。”
蘇慕挽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她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想甩開林祈安的手。
可林祈安卻抱得更緊了。
“哥哥,你臉色真的很差,是不是剛做完手術太疼了?”
林祈安一臉關切地湊過來。
“剛才聽護士喊你,你是做完手術了嗎?”
“術後可千萬不能大意,慕挽,你快勸勸哥哥啊。”
蘇慕挽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祈安,別說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
“人家自己有分寸,我們別多管閑事。”
多管閑事。
我扯了扯嘴角,將繳費單緊緊攥在手心裏。
“是啊,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就不勞煩蘇總操心了。”
說完,我轉身就往繳費窗口走。
每走一步,下腹的牽扯痛就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
但我挺直了脊背,不讓自己在他們麵前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裴宴之!”
身後傳來蘇慕挽急促的腳步聲。
她到底還是追了上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力度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鬧夠了沒有?”
蘇慕挽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警告。
“在醫院裏大喊大叫,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丟人?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她竟然覺得我丟人。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蘇慕挽下意識地鬆開了手,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
“慕挽,你們認識啊?”
林祈安已經走了過來,眼神在我和蘇慕挽之間來回打量。
“嗯。”
蘇慕挽迅速整理好表情,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冷漠。
“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見過幾次。”
合作夥伴。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眶卻酸澀得發疼。
五年婚姻,換來一句“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是啊,合作夥伴。”
我盯著林祈安,一字一句地說。
“不僅認識,還很熟呢。”
“畢竟,蘇總在生意場上的手段,我可是領教過的。”
林祈安似乎沒聽出我話裏的譏諷,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朋友啊,那就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了。”
“哥哥,你開了車沒?要不讓慕挽送你吧。”
“正好我們也要回去了,順路嘛。”
順路。
她陪著患病的男小三複查完,順路送剛剛做完痛性結節切除手術的丈夫回家。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笑話嗎?
“不必了。”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的車就在樓下,我自己能回。”
“那怎麼行!”
林祈安突然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一副熱心腸的模樣。
“你剛做完手術,開車太危險了。”
“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不僅傷著你自己,還會嚇到我家慕挽。”
“慕挽,你快把哥哥的車鑰匙拿過來。”
嚇到蘇慕挽。
我看著林祈安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蘇慕挽的眼神徹底慌了,她知道我今天來是幹什麼的。
她更怕我說出真相,刺激到林祈安的心臟。
“宴之,聽話。”
蘇慕挽突然上前一步,擋在我和林祈安中間。
她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送你回去。”
“祈安有心臟病,受不得刺激,你別在這裏惹事。”
好一個受不得刺激。
原來在她的心裏,林祈安的情緒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啊。”
我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微笑。
“那就麻煩蘇總了。”
蘇慕挽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答應。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扶住林祈安。
“走吧,小心台階。”
她對待林祈安的動作那麼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
心口那個曾經鮮活跳動的地方,徹底結成了一塊死冰。
地下車庫裏,蘇慕挽替林祈安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哥哥,你坐後麵可以嗎?”
林祈安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我。
“慕挽說副駕駛風大,怕我吹了風引起心臟不適。”
“沒問題。”
我麵無表情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那是林祈安身上特有的味道。
蘇慕挽啟動了車子,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後視鏡。
“哥哥,你老婆怎麼沒陪你來啊?”
林祈安閑不住,又開始找話題。
“這種時候,女人最應該陪在身邊了。”
“你看我家慕挽,公司那麼忙,還不是硬擠出時間陪我。”
“她就是瞎緊張,生怕我有一點閃失。”
林祈安說著,伸手摸了摸蘇慕挽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蘇慕挽沒有躲開,隻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我能不緊張嗎?”
蘇慕挽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坐在後排,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手,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她死了。”
我平靜地開口,打斷了他們的溫情脈脈。
車子猛地打了個滑,輪胎在地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什麼?”
林祈安嚇了一跳,臉色有些發白。
“我說,我老婆死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後視鏡裏蘇慕挽鐵青的臉。
“死得透透的,骨灰都揚了。”
“所以,就不勞煩林先生替我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