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祈安捂著嘴,眼神裏滿是震驚和同情。
“對......對不起啊哥哥。”
“我不知道你經曆了這麼大的變故,我還以為......”
“沒關係。”
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極其冷淡。
“畢竟,這世上死個渣女,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蘇慕挽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她硬是忍住了一言不發。
她不敢發火。
她怕在林祈安麵前暴露出她就是那個“死了的渣女”。
車子很快停在了一個高檔小區的樓下。
這是我和蘇慕挽結婚時買的婚房。
“哥哥,你到了。”
林祈安熱情地跟我揮手道別。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慕挽。”
“她這人就是心軟,見不得別人受苦。”
我推開車門,沒有回頭。
“謝謝林先生的好意。”
“不過,我嫌臟。”
說完,我重重地關上了車門,將蘇慕挽那張陰沉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連鞋都沒脫,直接倒在了沙發上。
下腹的疼痛還在繼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都是蘇慕挽和林祈安相視而笑的畫麵。
半個小時後,門口傳來了指紋鎖解開的聲音。
蘇慕挽走了進來。
她將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大步走到沙發前。
“裴宴之,你今天發什麼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全是質問。
“你知不知道祈安有先天性心臟病?你跟他說那種話,萬一刺激到他發病怎麼辦?”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這張曾經讓我無比眷戀的臉。
“刺激到他?”
我冷笑了一聲,撐著沙發的扶手坐了起來。
“蘇慕挽,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個剛從手術台上下來的人。”
“你怎麼不問問我,痛不痛?”
蘇慕挽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你不就是切個結節嗎?能有多痛?”
“祈安可是個重病患者,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安全感。”
“我隻是想在他最後的時光給他一個完整的家,有錯嗎?”
完整的家。
我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所以就來毀了我的家?”
“蘇慕挽,你口口聲聲說不要孩子,要丁克。”
“讓我去結紮,自己卻跑去和別的男人連進口輪椅都買好了。”
“你的算盤打得可真響啊。”
蘇慕挽的臉色變了變,但她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宴之,你別無理取鬧了。”
她走到我身邊,試圖伸手去攬我的肩膀。
“我承認,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沒有提前跟你商量。”
“但祈安不一樣,他太單純了,根本不知道社會的險惡。”
“他隻剩下我了,我不能不管他。”
“而且,我當初向你提出丁克,也是為了考驗你。”
考驗我?
我猛地拍開她的手,眼神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她。
“考驗我什麼?”
“考驗你對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蘇慕挽歎了口氣,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宴之,你太獨立了,事業心又強。”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根本不需要我。”
“我隻是想看看,如果我不要孩子,你是不是還願意跟我在一起。”
“事實證明,你同意了。”
“可祈安不同,他願意為了我辭職在家,他把我看作他的全世界。”
“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大的滿足感,你懂嗎?”
我懂了。
我徹底懂了。
這就是她既要又要的借口。
既想要我這個在事業上能和她並肩作戰的丈夫,又想要林祈安那種滿眼都是她的附屬品。
甚至不惜用“丁克”這種謊言,來掩蓋她出軌的本質。
“蘇慕挽,你真讓我惡心。”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你所謂的考驗,就是一邊讓我忍受結紮的痛苦,一邊在外麵和小三做心臟配型體檢?”
“既然你那麼喜歡他,那我們就離婚吧。”
聽到“離婚”兩個字,蘇慕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不同意。”
她毫不猶豫地拒絕。
“宴之,我說過,我愛的人是你。”
“祈安隻是個意外,等他做完心臟搭橋手術康複,我會給他一筆錢,把他打發走。”
“我們可以繼續過二人世界,這並不影響我們的感情。”
給小三治好病再一腳踢開?
她是怎麼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麼喪心病狂的話的?
“你做夢。”
我指著大門的方向,聲音冰冷。
“滾出去。”
“我現在一秒鐘都不想看到你。”
蘇慕挽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態度非常不滿。
“你還在氣頭上,我不跟你計較。”
“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晚上我有個應酬,就不回來了。”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今天在醫院的事,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祈安那邊我會處理好,你最好守口如瓶。”
隨著大門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房子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跌坐在沙發上,將臉深深地埋進雙臂裏。
沒有眼淚。
我的眼淚,在看到她攙扶著林祈安的那一刻,就已經流幹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私立醫院。
這家醫院的院長是我大學學姐,也是蘇慕挽多年的私人醫生。
“宴之,你怎麼一個人來了?慕挽呢?”
白院長看到我,熱情地招呼我坐下。
“她工作忙,我順路過來看看。”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對了白院長,半年前慕挽帶人來體檢的事,您還有印象嗎?”
白院長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體檢?她自己沒做啊。”
“不僅沒做,半年前她還帶了個男孩來做全麵的心臟移植配型體檢。”
“宴之,你們......”
“我知道了。”
我打斷了白院長的話,放下茶杯。
“麻煩白院長幫我把那份心臟配型體檢報告打印一份。”
“我留個底。”
拿著那份打印著蘇慕挽和林祈安名字的心臟配型體檢報告,我走出了醫院大門。
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我看著報告上日期。
半年前。
那個時候,蘇慕挽正信誓旦旦地抱著我,說她已經幫我預約了結紮手術。
她說,她這輩子隻要我一個人,絕不讓孩子來分享我們的愛。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